但听着这鞭炮声,闻着这满屯子飘的肉香味儿,心里头就像是有猫抓似的。
他想看看。
看看陈拙到底能办成啥样。
曹元站在人群后头,伸着脖子往里瞅。
这一瞅,心凉了半截。
这排场,太大了。
光是那“三转一响”,就跟四座大山似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费尽心机、吃苦又受累,这才凑了几百块钱盖了个房壳子。
可人家陈拙呢?
不动声色,就把这最顶级的家当给置办齐了。
除了曹元、五大爷、柳条沟子的人等,还有陈虹、顾学军等人都来了。
眼下院子里可是热闹得很。
但是另一头,曹元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却忍不住一阵一阵发苦。
这时候,新娘子出来了。
林曼殊穿着一身红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鞋。
头发盘了起来,别着一朵红绒花。
就像是那画报上走下来的人儿。
她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挽着陈拙的胳膊,站在堂屋门口。
俩人站一块儿,看着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曹元看着林曼殊,眼神复杂。
凭啥陈拙一个乡下泥腿子就能娶到城里来的知青?
而他自个儿呢?
守着王春草那个偷钱的败家娘们儿,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别的不说,光说林曼殊的长相、身量,就比王春草好上百倍不止。
两人站在一起,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王如四作为屯子里的老书记,这会主持场面,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拜父母,拜画像。”
堂屋正中间,摆着两把太师椅,中间还有一个大相框。
左边坐着何翠凤老太太,一身新做的黑缎子棉袄,乐得嘴都合不拢。
右边坐着的,却不是徐淑芬。
而是特意被请上座的赵振江和李素娟。
徐淑芬和林蕴之,还有刚出院不久的陈虹,则是笑吟吟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这是马坡屯的老规矩。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陈拙没爹,这老把头师父,就是他的半个爹。
陈拙看着赵振江,眼圈有点红。
他拉着林曼殊,扑通一声跪下了。
“师父,师娘。”
陈拙声音哽咽:
“没有您二老,就没有我虎子的今天。”
“今儿个,这杯茶,您二老必须喝。”
赵振江的手有些抖,他膝下没有个儿子女儿,这会看着陈拙结婚,就跟自己儿子结婚是一样一样的,也是忍不老泪纵横。
他接过茶,喝了一口,连声说好:
“好孩子,快起来。”
“地上凉。”
林父和林老爷子更是在旁边连声说好,林老爷子摩挲着林曼殊的发顶,更是温声嘱咐:
“往后可要和小陈同志好好过日子,这俩夫妻过日子指不定就为针头线脑吵架。你们是夫妻,更是同志,要一起克服困难。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互相包容,互相体谅,磕磕绊绊,一辈子一眨眼就过去了……”
李素娟也在一旁抹眼泪,从兜里掏出两个厚厚的红包,塞进两人手里。
这一幕,看得周围不少人都红了眼圈。
旁边的人看着这一幕,也七嘴八舌地说着:
“这要是虎子娶了别人,我还不认。如今看来,就小林知青和他最配。”
“可不就是嘛!我家孩儿昨天晚上听说他虎子叔要和小林老师结婚,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哈哈,这小子折腾的跟自己结婚一样。人虎子结婚关他啥事?人小鬼大的。”
……
酒席一直摆到了晚上。
天色黑透了。
客人们也都喝得差不多了,三三两两地散去。
但还有一帮人不肯走。
屯子里的那帮年轻后生,平时最爱闹洞房。
这可是传统的保留节目,不折腾折腾新郎官,这婚就不算结得圆满。
“走走走,听房去!”
“让虎子哥给咱们讲讲那个……嘿嘿。”
几个喝高了的小伙子,互相挤眉弄眼,就要往西屋窗户底下凑。
顾学军和黄仁民一看这架势,立马站了出来。
两人像两尊门神似的,挡在了西屋门口。
“干啥呢?干啥呢?”
顾学军一瞪眼,那是真急:
“都喝多了是吧?”
“虎子累了一天了,让他早点歇着。”
“赶紧各回各家!”
“哎哟,学军哥,这大喜的日子,闹闹嘛。”
一个小伙子嬉皮笑脸地还要往里挤:
“这也是为了给虎子哥添喜气。”
“添个屁的喜气!”
黄仁民也没好气地骂道:
“你们也不看看这屋里住的是谁?”
“虎子哥那是那是啥人?”
“那是上山能打虎,下水能擒龙的主儿!”
“连那几百斤的黑瞎子见了他都得绕道走,那老虎都被他给扒了皮。”
“你们这帮生瓜蛋子,皮痒了是吧?”
“敢去听他的墙根儿?”
“万一惹毛了他,出来给你们一人一脚,你们受得住吗?”
这话一出。
原本还在那儿起哄的几个人,顿时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没声了。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脑海里浮现出陈拙那在江边一锤子砸死大鳇鱼的凶悍模样。
还有那张挂在大队部里的虎皮。
一个个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酒劲儿瞬间醒了一半。
是啊。
这陈拙平时看着和气,但那可是个实打实的狠人。
谁敢在他的洞房花烛夜触霉头?
“那啥……也是哈。”
领头的小伙子讪讪地笑了笑,往后缩了缩:
“虎子哥确实累了,咱们就别打扰了。”
“散了散了,回家睡觉。”
这帮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溜烟全跑没影了。
院子里,终于清静了下来。
……
西屋里。
红烛高照。
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林曼殊坐在炕沿上,身上的大衣已经脱了,只穿着那件红毛衣,衬得脸蛋越发娇艳。
她有些紧张地绞着手指,听着外头的动静渐渐平息,心里头既松了一口气,又有些莫名地慌乱。
“吱呀——”
门被推开了。
陈拙走了进来,反手插上了门闩。
他手里端着个大海碗,热气腾腾的。
“饿了吧?”
陈拙走到炕边,把碗放在炕桌上:
“这一天光顾着敬酒了,我看你也没吃几口东西。”
“我给你下了碗酸汤挂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趁热吃,暖暖胃。”
那一碗面,清汤红油,上面撒着葱花香菜,两个白胖胖的荷包蛋卧在中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林曼殊看着这碗面,又看看陈拙那关切的眼神。
心里头那点紧张,瞬间化作了暖流。
“谢谢……陈大哥。”
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酸辣开胃,面条劲道。
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面。
陈拙就在旁边坐着,静静地看着她吃,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地给她递张纸,倒杯水。
等林曼殊吃完了,放下碗,两人顺势洗漱,倒了水。
陈拙吹灭了那盏大油灯,只留下了那对红烛还在燃烧。
他上了炕,坐在林曼殊身边。
林曼殊低着头,从身后的被褥底下,摸出了一个小木匣子。
这匣子看着有些年头了,紫檀木的,上面雕着花,虽然有些磨损,但依然透着股子精致。
“陈大哥。”
林曼殊把匣子放在炕桌上,推到陈拙面前:
“这个……给你。”
“这是啥?”
陈拙有些意外。
“这是我的嫁妆。”
林曼殊打开匣子。
只见里头垫着红绒布。
上面摆着几样东西。
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水头足,绿得流油。
一块雕工精细的白玉佩,上面刻着“平安”二字。
还有几枚沉甸甸的袁大头。
最底下,压着十根澄黄的小黄鱼(金条)。
“这……”
陈拙瞳孔微缩。
这可是一笔巨款。
光是那十根金条,在这个年头,就能换许多的粮食和物资。
更别提那翡翠和玉佩了,放在后世,都是传家宝级别的。
“这是我爷爷和我爸爸……以前偷偷藏下来的。”
林曼殊轻声说道:
“下乡的时候,他们缝在棉衣里,带在身上防身。”
“下乡之前,他们本来是想着,万一在乡下遇上过不去的坎儿,能拿来救命。没想到后来……居然和你……”
她抬起头,看着陈拙,唇角弯起,眼神信任: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咱们是一家人了。”
“虽然都说男主外,女主内。”
“但这钱……我知道你有本事,眼光也比我好。”
“你拿着,比放我这儿管用。”
“不管是以后盖房子,还是给家里添置东西,或者是有啥急用,都由你做主。”
陈拙看着这一匣子宝贝,又看着林曼殊那张笑意嫣然的脸。
他合上匣子,郑重地收了起来。
“好。”
他看着林曼殊,一字一顿地承诺:
“这东西,我替你收着。”
“有我在,这家里就不用动这些老底子。”
“陈大哥,我信你。”
红烛摇曳。
映照着墙上那个大大的“喜”字。
夜,深了。
……
老王家的新房里,冷锅冷灶。
虽然是红砖大瓦房,但因为舍不得烧煤,屋里头凉飕飕的,透着股子阴冷劲儿。
曹元推门进来的时候,满身的酒气,却没多少醉意。
他在陈拙的婚宴上虽然没少喝,但这酒喝得憋屈,全化成了酸水,在肚子里翻腾。
“哐当——”
他一脚踢飞了门口的小板凳,把外衣一脱,狠狠摔在炕上。
炕梢角落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是王春草。
她正缩在那儿,肩膀一耸一耸的,听见动静,哭声更大了些。
“哭哭哭,就知道哭!”
曹元本来就心烦,一听这动静,火气更大了,指着王春草就骂:
“老子还没死呢,你嚎什么丧?”
王春草猛地抬起头。
原本还算清秀的脸上,此刻满是泪痕,眼泡肿得像核桃。
她死死盯着曹元,那架势就跟怨妇差不多。
“曹元,你看看人家。”
王春草嗓音尖利,带着哭腔吼道: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瞧不上的泥腿子。”
“那可是咱们屯子里独一份的三转一响啊!”
“上海牌的手表,蝴蝶牌的缝纫机,还有大收音机。”
“你再看看我!”
她扯着自个儿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
“当年我嫁给你的时候,你有啥?”
“你说你是城里工人,你说你会让我过上好日子。”
“结果呢?”
“连个像样的彩礼都没有,五十块彩礼,你打发叫花子呢?”
曹元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五十块彩礼少吗?
平心而论,放在这个年代,五十块彩礼真心不少了。
可是,在陈拙的对比下,这五十块彩礼好像又真的有点拿不出手。
今儿个陈拙那排场,别说是马坡屯,就是在县城里,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曹元梗着脖子,强压下心底的酸水:
“他陈拙就是个暴发户,土包子。有点钱就不知道咋嘚瑟好了。”
“现在有钱人都低调,你懂不懂?”
“低调?”
王春草冷笑一声:
“你倒是高调一个给我看看啊?”
“你去矿上当临时工,人家陈拙是座上宾。”
“你去摸金砂被抓,人家陈拙带着全屯子人吃肉。”
“曹元,我算是看透了。”
“你就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早知道这样,我当初……”
“当初咋样?”
曹元被戳到了痛处,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几步冲过去,扬起了巴掌:
“你想说当初不如嫁给陈拙是吧?”
“你也配?”
“人家娶的是城里的大知青,是大学生!”
“你个乡下老娘们儿,除了会给老子惹事,会偷老子的钱,你还会干啥?”
王春草看着那扬起的巴掌,也不躲,就把脸凑过去:
“你打,你打死我算了!”
“反正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人家林曼殊那是掉进福窝里了,穿呢子大衣,戴手表。”
“我呢?”
“我跟着你受人白眼,还要替你背黑锅,还钱,还粮。”
“曹元,你不是男人!”
曹元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看着这会跟发了疯似的王春草,最终还是没落下去。
……
屯子东头,黄仁民家。
屋里的灯还没灭。
周琪花坐在炕梢,手里拿着块抹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桌子,眼泪却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是黄仁民的媳妇。
今儿个在酒席上,她本来是去帮忙的。
可没成想,干活的时候,碰上了黄家那几个嫂子。
老黄家里四个兄弟,妯娌多,是非也多。
平时就爱攀比,今儿个见了陈拙那排场,一个个嘴里都泛着酸水,就把气撒在了周琪花身上。
“哭啥哭?”
黄仁民推门进来,一身的酒气,但眼神还算清明。
他把外衣一脱,看着媳妇那委屈样,眉头皱了起来:
“大喜的日子,你在这儿抹眼泪,也不怕触霉头?”
“我心里头难受……”
周琪花抽噎着:
“你是没听见大嫂二嫂她们说的话。”
“她们说……说同样是嫁人,人家林知青是三转一响。”
“我呢?”
“当初嫁过来,好是好,但和人林知青没法比,难道就因为人家是城里来的知青?这凭啥呀?”
“她们还说……说我命苦,找了个傻男人,整天跟在人家屁股后头转,也不看看自个儿家里是个啥光景。”
“她们还笑话我穿的这身衣裳,说跟林知青身上的衣服比起来,简直土得掉渣……”
周琪花越说越委屈,趴在桌子上呜呜大哭。
女人嘛,谁没点虚荣心?
看着林曼殊那风光样,再看看自个儿,这心里头能好受才怪。
黄仁民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在炕沿上坐下,倒了杯水递过去。
“行了,别哭了。”
黄仁民拧着眉头,只觉这事糟心:
“琪花,你难不成还以为大嫂二嫂她们是为了你好?”
周琪花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丈夫,没吱声,但眼神里显然是这个意思。
“你啊,你啊……”
“她们那是替你抱不平吗?”
“她们那是自个儿心里头酸!”
“她们看着虎子哥发达了,看着曼殊嫂子过上了好日子,她们眼红,她们难受。”
“可她们又不敢去跟虎子哥炸刺儿,也不敢当着外人的面说难听的。”
“所以,她们就拿你当枪使,拿你当出气筒。”
“故意在你面前说这些话,就是为了挑拨咱俩的关系,让你心里头不痛快,让你回来跟我闹。”
“你要是真听了她们的,跟我闹生分了,那才叫中了她们的计。”
周琪花愣住了。
她细细琢磨了一下丈夫的话,也不哭了。
是啊。
大嫂二嫂平时对自个儿也就那样,也没见多热乎。
今儿个咋突然这么关心自个儿的彩礼了?
“可是……”
周琪花咬了咬嘴唇:
“咱们日子……确实不如虎子哥家啊。”
“现在是不如。”
黄仁民神色坚定:
“但以后呢?”
“琪花,你得看长远点。”
“我跟着虎子哥干,这些日子你没瞅见吗?”
“家里分的肉多了,钱也多了,连你在娘家那边的腰杆子都硬了不少吧?”
“虎子哥是个讲究人,吃肉从来不忘给兄弟留口汤。”
“只要我踏踏实实跟着他干,咱家的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果,塞进周琪花手里:
“这是今儿个喜宴上,虎子哥特意给我的。”
“说是大白兔,城里人都稀罕的玩意儿。”
“大嫂她们有吗?”
“她们只能在一边干看着,流口水。”
“这就是差距。”
“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别听那帮老娘们儿瞎咧咧。”
周琪花看着手里的奶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甜。
真甜。
她心中的委屈,总算淡了点,只是还有些说不上来的委屈。
……
与此同时。
通往镇上的大道上。
赵丽红靠在自行车后边,手里还捧着那个装满喜糖的红布包,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意。
“哎呀,今儿个这席面,吃得真是过瘾。”
赵丽红砸吧砸吧嘴,还在回味:
“特别是那肘子,炖得那是稀烂,入口即化,一点都不腻。”
“还有那杀生鱼,酸辣开胃,我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呢。”
顾学军在前头骑车,脚下踩着镫子,闻言嘿嘿一笑: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掌勺。”
“虎子这手艺,没得挑。”
赵丽红侧过头,看着丈夫憨厚的侧脸,感叹道:
“学军啊,我是真替虎子高兴。”
“这孩子,前几年过得太苦了。”
“打小没爹,拉扯着个家,还要受那些极品亲戚的气。”
“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娶了这么好的媳妇,家底也厚实了,在屯子里也有了威信。”
“这日子,算是彻底过起来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
“我也庆幸,你有这么个好兄弟。”
“这人呐,这辈子能遇上个真心换真心的兄弟,不容易。”
“你看虎子,自个儿发达了,也没忘了咱们。”
“又是送鱼,又是送肉,还帮我在娘家撑面子。”
“这份情谊,咱得记着。”
顾学军点了点头,神色认真:
“那是自然。”
“虎子那是拿我当亲哥看。”
“咱也不能差事儿。”
“以后他要有啥难处,只要言语一声,我顾学军哪里还有二话?”
赵丽红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扑哧一笑:
“你是没看见,刚才在席面上,周琪花那脸色,难看得跟吃了苍蝇似的。”
“我听见她那几个妯娌在那儿挤兑她呢。”
“说她命不好,嫁了个没本事的。”
“那话说的,我都替她臊得慌。任虎子那身本事,十里八乡,有哪一个能比得上?说周琪花的时候,也得看自个男人是什么模样。”
顾学军哼笑一声:
“兄弟和兄弟之间,也是不一样的。”
“这就像地里的庄稼,有的长得高,有的长得矮。”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嫂子和弟妹之间,也是不一样的,周琪花啥都好,就是耳根子太软,别人说啥她就听啥。”
“但要我说啊……这些人里头……”
“还是我娶的媳妇好。”
“知冷知热,会过日子,还能跟我一条心。”
“有没有钱啥的,我不在乎,有这就够了。”
赵丽红被这突如其来的情话弄了个大红脸。
她嗔怪地啐了一口,伸手在顾学军胳膊上拧了一把:
“去你的!”
“好好骑你的自行车吧。”
“油嘴滑舌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
新婚后的日子,蜜里调油。
但陈拙并没沉浸在温柔乡里太久。
第三天一大早。
陈拙就起来了。
林曼殊还在睡。
陈拙没叫醒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在锅里温了饭,留了张条子,便出了门。
背上背囊,腰别猎刀。
他直奔后山。
天坑。
钻过那个隐蔽的洞口。
一股熟悉的热气扑面而来。
坑底下,依旧是一片生机勃勃。
地里的菜长势喜人,那株巨型独活又高了一点,叶子肥厚得能滴出水来。
盘龙大天麻也发出了新芽,在烂木头上铺展开来。
陈拙径直走向鹿圈。
那头梅花鹿正卧在干草堆上反刍,见陈拙来了,也没惊慌,只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好家伙,又胖了一圈。”
陈拙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鹿的食槽和水槽。
食槽里还有没吃完的干草和豆饼,水也是温的。
看来郑大炮这几天没少操心。
陈拙从背囊里掏出一把这几天特意收集的柞树叶子,递到鹿嘴边。
这是鹿最爱吃的零嘴。
梅花鹿伸长脖子,卷起树叶,吃得津津有味。
【精心饲养珍稀动物,驯兽技能熟练度提升】
【驯兽(精通 62/100)】
陈拙拍了拍鹿脑袋,站起身。
正好,郑大炮从另一头的通道里钻了出来。
他背着一大捆干柴,满头大汗。
“虎子?这么早就来了?”
郑大炮放下柴火,喘了口粗气:
“我还寻思着你在家陪新媳妇,得多睡会儿呢。”
“睡不着啊。”
“这心里头有事儿,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