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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大婚日,洞房花烛(第二更,1.2w,1.3k月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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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

  东边的山梁子上才泛起一层鱼肚白。

  陈拙就起来了。

  他穿上了一身半新的深蓝色中山装,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熨烫得平平整整,一点褶子没有。

  这是徐淑芬连夜给他收拾出来的。

  他走到院子里。

  那辆永久牌的自行车,正静静地立在房檐底下。

  黑色的车漆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车把上的铃铛盖锃亮,就连辐条都被擦得一尘不染。

  陈拙推起车。

  车轱辘转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吱呀——”

  西屋的门开了。

  林曼殊走了出来。

  陈拙只觉眼前一亮。

  今儿个的林曼殊,格外好看。

  她穿着那件红格子的罩衫,领口露出里头白衬衫的翻领,整个人透着股子书卷气,又带着几分喜气。

  两条乌黑的大辫子垂在胸前,发梢系着红头绳。

  脸上没施粉黛,却白里透红,像是刚熟透的水蜜桃。

  尤其是那双眼睛,水灵灵的,含着羞,带着怯,又透着掩不住的欢喜。

  “陈大哥。”

  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软糯。

  “走。”

  陈拙也没多废话,只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

  “上车。”

  为了让林曼殊坐得舒服,陈拙特意在后座上绑了个棉垫子,还是用新棉花絮的。

  林曼殊侧身坐了上去,两只手有些拘谨地抓住了陈拙腰间的衣裳。

  “抓稳了。”

  陈拙脚下一蹬。

  车轮飞转。

  ……

  深秋的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寒意。

  刮在脸上,有点生疼。

  但此时此刻,无论是陈拙还是林曼殊,心里头都是热乎。

  这条通往公社的土路,平时走起来尘土飞扬,坑坑洼洼。

  但今儿个骑在自行车上,却觉得格外的平顺。

  路两边的杨树叶子已经黄透了,风一吹,哗啦啦地落下来,铺在路上,像是金色的地毯。

  “叮铃铃——”

  陈拙按响了车铃。

  路上偶尔碰到几个去公社办事的社员。

  一听见这铃声,再一看这架势,一个个眼珠子都直了。

  “哎哟,那是老陈家的虎子吧?”

  “后头带着的是……小林知青?”

  “看看人家这车,永久牌的,锃亮。”

  “这是去干啥?看这打扮,该不会去领证了吧?”

  羡慕的目光如影随形,议论的声音,顺着风飘进两人的耳朵里。

  林曼殊的脸更红了,把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贴在陈拙的后背上。

  她能闻到陈拙身上那股子好闻的味道。

  不是汗味,也不是烟味。

  而是一种混合着肥皂香、阳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气息。

  让她觉得无比的心安。

  陈拙骑得不快,却很稳。

  “冷不冷?”

  陈拙没回头,问了一句。

  “不冷。”

  林曼殊轻声回答,抓着衣角的手却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把脸贴得更近了些。

  ……

  红星公社,大院。

  门口挂着两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

  院里头种着几棵大杨树,落叶扫成了一堆。

  陈拙把车停在办公楼前的车棚里,锁好。

  这年头,自行车是金贵物,得看好了,虽然没人敢在公社大院里偷东西,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走吧。”

  陈拙带着林曼殊,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民政助理的办公室。

  屋里头陈设简单。

  一张刷着红漆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剪着齐耳短发,看着挺干练。

  墙上挂着主席像,还有一张红纸写的“婚姻法”。

  “同志,我们来登记。”

  陈拙走上前,把王如四开的介绍信,还有两人的户口本、印章,一股脑地递了过去。

  大姐接过材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仔细审视了一番。

  先是看了看介绍信上的公章,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一对年轻人。

  男的高大英挺,虽然是农村打扮,但一身精气神儿足,眼神亮堂,不像一般的庄稼汉那样畏畏缩缩。

  女的文静秀气,一看就是个读书识字的文化人,眉眼里透着股子灵气。

  “马坡屯的?”

  大姐问了一句。

  “是。”陈拙点头。

  “陈拙……林曼殊……”

  大姐念叨着名字,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哟,这名字配,人更配。”

  “一个是咱公社的劳动模范,一个是下乡的知识青年。”

  “这叫……工农结合,扎根农村。”

  “挺好,挺般配。”

  大姐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张奖状似的结婚证。

  这年头的结婚证,没有照片,就像是一张大奖状,上面印着红旗、麦穗,还有“互助互爱”的大字。

  她提起毛笔,蘸饱了墨汁,工工整整地把两人的名字填了上去。

  “啪!”

  鲜红的公章盖下。

  “齐活了。”

  大姐把证递过来:

  “恭喜二位,从今往后,就是革命伴侣了。”

  “要互敬互爱,共同进步,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多做贡献。”

  “谢谢大姐。”

  陈拙双手接过结婚证。

  薄薄的一张纸,拿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放在桌上:

  “大姐,吃喜糖。”

  “哎哟,大白兔?”

  大姐眼睛一亮,这可是稀罕物:

  “这小同志,讲究。”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紧接着,一对男女走了进来。

  看样子也是来领证的。

  男的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褂子,一脸的憨厚,手里捏着两张皱皱巴巴的纸。

  女的穿着件红碎花棉袄,脸拉得老长,嘴撅得能挂油瓶,一边走一边还在数落那男的。

  “你说你是不是傻?”

  那女的声音尖尖细细的,透着股子不甘心:

  “那自行车票,是厂里奖励给你的。”

  “那是咱们结婚用的家底儿。”

  “你倒好,转手就给你大哥了?”

  “你大哥结婚是喜事,咱俩结婚就不是事儿了?”

  “现在好了,人家骑着洋车子去接媳妇,咱们呢?”

  “走着来。”

  “我这新做的布鞋都沾了泥了。”

  那男的低着头,也是一脸的无奈,小声辩解着:

  “那是我亲哥……他急着用……”

  “再说,咱俩这不也能过日子吗?”

  “过日子?拿啥过?”

  女的不依不饶:

  “连个响动都没有,这婚结得有啥意思?”

  正吵着,两人一抬头。

  正好瞅见正要出门的陈拙和林曼殊。

  那女的目光在林曼殊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了陈拙手里那张崭新的结婚证上。

  最后,她的视线穿过窗户,定格在了院子里车棚下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上。

  黑亮的车身,锃光的电镀,在阳光下直晃眼。

  “呀!”

  女的惊呼一声,指着那车:

  “那是谁的车?”

  她转头看向自家男人,两相对比之下,她眼里的火气更盛了:

  “你瞅瞅人家,再瞅瞅你自己。”

  “同样是来领证的,人家骑着自行车,带着媳妇,多风光?”

  “你再看看你?”

  “啥也没有。”

  “同样是男人,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那男的被骂得脸红脖子粗,瞅了一眼陈拙,又瞅了瞅那辆车,眼里全是羡慕和自卑,嘴里嘟囔着:

  “那是我家里人,真遇到事,我还能不帮衬吗?”

  陈拙伸出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了林曼殊的手。

  “走吧,回家。”

  “嗯。”

  她轻声应着,握紧了陈拙的手。

  两人走出办公室,来到车棚。

  陈拙打开车锁,推车出门。

  林曼殊坐上后座。

  “叮铃铃——”

  清脆的车铃声再次响起。

  在一众羡慕、嫉妒的目光中,这辆载着新人的自行车,轻快地驶出了公社大院。

  只留下身后那个女人还在指着自家男人的鼻子骂:

  “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

  ……

  回到屯子,大事定了。

  接下来,就是备席。

  这结婚是大事,席面更是重中之重。

  在这年头,谁家办事能让人吃顿饱饭,最好再见点荤腥,那就是顶有面子的事儿,能让十里八乡念叨好几年。

  陈拙没打算糊弄。

  他把林曼殊送回家,换了身干活的衣裳,背起那个大背囊,一头扎进了后山。

  直奔天坑。

  到了坑底,热气蒸腾。

  这地界儿,如今已经成了陈拙最大的底气。

  地里的庄稼,在温泉地热的滋养下,那是疯了一样地长。

  “虎子哥,来啦?”

  正在地里除草的贾卫东直起腰,看见陈拙,乐了:

  “听说证领回来了?恭喜啊。”

  “同喜同喜。”

  陈拙笑着扔过去一包喜糖:

  “给大伙儿分分,沾沾喜气。”

  “得嘞。”

  贾卫东接过糖,剥了一块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

  陈拙走到菜地边上。

  绿油油的菠菜,水灵灵的小白菜,还有那一架架顶花带刺的黄瓜,红通通的西红柿。

  在这个万物萧瑟的深秋,这一抹翠绿,简直比金子还晃眼。

  “摘。”

  陈拙也不含糊,拿出麻袋:

  “挑长得好的,个头大的摘。”

  “今儿个办席,这可是主菜。”

  “好嘞。”

  几个人一起动手。

  没多会儿,就摘了满满两大筐。

  鲜嫩的黄瓜,脆生的萝卜,还有那刚割下来的韭菜,带着股子冲鼻子的鲜香味儿。

  这年头,冬天吃菜只能吃酸菜土豆,谁见过这水灵灵的新鲜菜?

  这叫排面。

  收拾完菜,陈拙又去了趟鹿圈。

  那头梅花鹿如今长得膘肥体壮,见着陈拙也不怕生,凑过来舔他的手。

  陈拙摸了摸它的脑袋,没动它。

  这可是种鹿,留着下崽的。

  他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猪圈。

  那几头黑猪,吃着独活和野菜,长得那叫一个快,一个个圆滚滚的,走起路来肉都在颤。

  “这猪……还没到年下,杀早了点。”

  陈拙琢磨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猪是集体的,还没长成个,杀了可惜。

  肉的事儿,还得另想办法。

  ……

  从天坑出来,陈拙把菜送回了家。

  徐淑芬一看这两筐鲜菜,眼珠子都直了。

  “我的天,这……这是哪来的?”

  “这么水灵?”

  “娘,您别管哪来的,赶紧洗了备着。”

  陈拙没多解释,转身又出了门。

  这回,他去了黑瞎子沟那帮人的聚集地。

  找到了郑大炮。

  郑大炮正蹲在窝棚门口,手里拿着把杀猪刀,在那儿磨得“霍霍”响。

  旁边围着几个壮汉,正按着一头刚从山里弄回来的家养的猪

  这头猪得有二百多斤,送到矿区里又是一笔钱,刚好用来凑黑瞎子沟的人在冬天买煤炭的钱票。

  “郑叔,忙着呢?”

  陈拙走过去,递了根烟。

  “哟,虎子?”

  郑大炮放下刀,接过烟点上:

  “听说你领证了?咋样,啥时候办席?”

  “就后天。”

  陈拙指了指那头野猪:

  “郑叔,这猪……匀我一半?”

  “我那席面上,还得添个大件。”

  “一半?”

  郑大炮一瞪眼:

  “你也太小看你郑叔了。”

  “这一头,全拉走。”

  “啊?”

  陈拙一愣:

  “这……这不合适吧?”

  “这可是大伙儿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你们不往矿头上卖卖?”

  “有啥不合适的?”

  郑大炮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你小子帮了我们黑瞎子沟多少忙?”

  “找房子,弄砖头,还带着我们抓鱼。”

  “这份情,我们还没还呢。”

  “而且这猪卖谁不是卖?卖给你一头,压根不是事儿。”

  “谁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郑大炮!”

  周围的几个汉子也跟着起哄:

  “就是,虎子,拿走吧,你也不是白拿。”

  “咱们去吃席,多少总得表示表示。”

  陈拙闻言也咧嘴一笑,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一挥手:

  “成,那我就不客气了。”

  “到时候,大伙儿都去,一定要喝好!”

  “必须的!”

  郑大炮嘿嘿一笑,手里的杀猪刀一挥:

  “来,搭把手,给虎子送过去。”

  正要抬猪。

  郑大炮像是想起了啥,转身钻进窝棚里。

  没一会儿,拎着一副还在冒热气的猪下水出来了。

  心、肝、肺、肚,连带着一挂肥肠,洗得干干净净。

  “还有这个。”

  郑大炮把下水往陈拙手里一塞:

  “这是昨儿个我们自个儿杀的一头家猪的下水。”

  “本来想留着当下酒菜。”

  “既然你要办事儿,这玩意儿给你当个‘喜头’。”

  “这猪心猪肝,寓意好,心肝宝贝嘛。”

  “这肥肠,意思可是长长久久。”

  “拿着吧你就。”

  陈拙看着手里这副沉甸甸的下水,哭笑不得,但也知道这是郑大炮的一片心意。

  这年头,下水也是肉,而且油水大,一般人还真舍不得送人。

  “谢了,郑叔。”

  ……

  肉有了,菜有了,粮也不缺。

  但这席面要想办得体面,还得有个掌勺的大师傅。

  陈拙虽然自个儿手艺好,但这当新郎官的,总不能自个儿围着锅台转吧?

  正琢磨着去哪儿请人的时候。

  大队部门口,传来了一阵汽车的喇叭声。

  “滴滴——”

  一辆吉普车,后面跟着辆小货车,开进了屯子。

  车门一开。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跳了下来。

  王胖子。

  他今儿个穿得挺喜庆,一身中山装,扣子都快崩开了。

  “陈老弟,恭喜恭喜啊。”

  王胖子隔着老远就抱拳:

  “听说你要办事儿了,哥哥我不请自来,讨杯喜酒喝。”

  “王哥,您能来,那是给我面子。”

  陈拙迎上去,递了根烟。

  “我可不光是自个儿来的。”

  王胖子神神秘秘地指了指身后的小货车:

  “我还给你带了个人来。”

  车门打开。

  一个胖乎乎的老头走了下来。

  这老头精神矍铄,手里提着个皮箱子,看着就有派头。

  “这是……”

  陈拙一愣。

  “这是我们矿区食堂的大师傅,老刘。”

  王胖子介绍道:

  “老刘以前可是省城国营饭店的主厨,那手艺,没得说。”

  “我知道你要办席,特意跟领导申请,把他借给你两天。”

  “让他给你掌勺!”

  这可是天大的人情。

  国营饭店的主厨,那平时都是给领导做饭的,能来这乡下做流水席,那是给足了面子。

  “哎呀,这太麻烦了……”

  “麻烦啥?”

  刘师傅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

  “我听王主任说了,你小子也是个懂行的,还会做那啥‘杀生鱼’?”

  “咱们这是同行切磋,互相学习。”

  “今儿个这席面,交给我,保准让你满意。”

  还没等陈拙道谢。

  王胖子又一挥手,几个工人从车上抬下来一个大木箱子。

  箱子上印着“蝴蝶牌”三个大字。

  “这是……”

  “缝纫机。”

  王胖子拍了拍箱子:

  “上次你不是说缺这个吗?”

  “我用那张票,托人从市里买回来的。”

  “全新的,蝴蝶牌,脚踏的。”

  “哥顺便帮你用票买了,省的你到处淘换。”

  这正是陈拙缺的最后一“转”。

  有了这个,三转一响,终于算是齐活了。

  “王哥,这钱……”

  陈拙赶紧去掏兜。

  这缝纫机有了票,想要弄到手,还得花钱呢,可不是单有票就行的事儿。

  “哎,打脸是不是?”

  王胖子一瞪眼,按住陈拙的手:

  “你上次给矿上送了那么多菜和肉,帮了那么大忙,我给你用票换台缝纫机算啥?”

  “你要是真想谢我……”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

  “过两天的席面上,多给我留两个肘子就行。”

  “哈哈哈哈……”

  周围人都笑了。

  陈拙也笑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管够。”

  ……

  正日子到了。

  老天爷赏脸。

  是个大晴天,风也不硬,日头暖烘烘地照在老陈家的院子里。

  院门口,大红的喜字贴得板正。

  两挂千响的大鞭,“噼里啪啦”一阵炸响,震得房檐上的积雪都在往下簌簌地落。

  硝烟味儿还没散,屯子里的人流就像潮水一样涌进了院子。

  虽然前两天大家伙儿都来随过份子,也吃过流水席。

  但这正日子的热闹,谁也不想落下。

  尤其是,大家都想亲眼瞅瞅,这传说中凑齐了的“三转一响”,到底是个啥排场。

  一进西屋,所有人的眼珠子都被吸住了,拔都拔不出来。

  只见那擦得锃亮的红漆大躺柜上。

  正中间摆着一台电子管收音机。

  红色的木壳子油光水滑,中间的织物网罩一尘不染,黄铜色的旋钮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里头正放着激昂的《社员都是向阳花》,声音洪亮,一点杂音没有。

  左边,是一台崭新的蝴蝶牌脚踏缝纫机。

  黑色的机头,金色的花纹,下面踩板上的油还没干透。

  这可是老娘们儿眼里的神物,有了它,一家老小的衣裳都不用愁了。

  右边,则放着一个打开的红色丝绒盒子。

  里头躺着那块上海牌全钢女表。

  银色的表链,精致的表盘,看着就透着股子贵气。

  再加上院子里停着的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

  齐活了。

  真的齐了。

  “乖乖……”

  赵福禄背着手,围着那缝纫机转了三圈,嘴里啧啧有声:

  “这得多少钱啊?”

  “光这台缝纫机,没个一百五六下不来吧?还得要票。”

  “一百五?”

  旁边的孙翠娥撇了撇嘴,一脸的羡慕嫉妒:

  “你也不瞅瞅那收音机。”

  “这可是个大件,听说比缝纫机还贵。”

  “这一屋子家当,少说也得五六百。”

  “这哪是娶媳妇啊?这是娶了个金凤凰进门。”

  人群里,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六百块。

  在这个一分钱能买俩火柴盒的年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这时候,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柳条沟子的客到了。”

  陈拙一身新衣裳,胸前别着大红花,满面红光地迎了出去。

  只见五大爷周为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虽然身子还有点虚,但精神头极好。

  孙禄德扶着他,旁边还跟着拄着拐棍的孙彪。

  “五大爷,孙大爷,禄德哥。”

  陈拙赶紧上前搀扶:

  “这么远的路,咋还折腾来了?”

  “大喜的日子,哪怕是爬,我也得爬来讨杯酒喝。”

  五大爷笑得爽朗,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纸包:

  “拿着。”

  “这是大爷的一点心意。”

  陈拙也不推辞,接过来,把人让进屋,安排在主桌上。

  刚安顿好这边。

  门口又是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人影,有些局促地挤进了院子。

  曹元。

  他回来了。

  自从上次在江边丢了人,又被扣了工资,他在矿上的日子不好过,这几天请了假回屯子躲清静。

  本来没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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