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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和老歪去蛇岛、黑市,结婚(1.1、1.2k月票,1.6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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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三人显然也发现了陈拙他们。

  领头的一个大胡子,猛地停下脚步,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句听不懂的话。

  手里的捕蛇钳横在胸前,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双方隔着十几米,在芦苇荡里对峙着。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陈拙眯起眼。

  他看清了,这三人虽然看着凶悍,但眼神里并没有那种亡命徒的杀气,更多的是一种那是为了生计奔波的疲惫和警惕。

  他们身后的麻袋里,鼓鼓囊囊的,还在蠕动,显然也是装满了蛇。

  “别动枪。”

  陈拙按住老歪的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大前门”,那是之前特意留着的硬通货。

  他站起身,把手举高,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然后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又把烟盒扔了过去。

  “啪嗒。”

  烟盒落在那个大胡子脚边。

  大胡子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烟盒,又看了看陈拙。

  迟疑了片刻,他慢慢弯下腰,捡起烟盒。

  抽出一根,放在鼻尖闻了闻。

  脸上那紧绷的肌肉,稍微松弛了一点。

  他掏出火柴,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

  吐出一团青烟。

  然后,他也从怀里掏出一个铁皮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把酒壶扔给了陈拙。

  陈拙接过酒壶。

  一股子烈酒的味儿。

  是那种度数极高的伏特加,或者是那是那边特有的烧酒。

  他也没嫌弃,仰头灌了一口。

  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好酒。”

  陈拙赞了一声,把酒壶扔回去。

  这一来一回。

  虽然语言不通,但这其中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都是这江湖上讨生活的人,井水不犯河水。

  大胡子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麻袋,又指了指陈拙的背囊。

  然后,他从麻袋里掏出一条通体赤红、只有手指粗细的小蛇。

  赤链蛇。

  但这赤链蛇的颜色格外鲜艳,红得像血。

  他比划了一下,意思是问陈拙有没有别的蛇可以换。

  陈拙看懂了。

  这是想互通有无,补齐品种。

  毕竟这做药或者泡酒,讲究个“五毒俱全”或者特定配方,缺一样就不值钱了。

  陈拙想了想,从自个儿袋子里掏出一条刚才抓的、个头极大的野鸡脖子。

  这野鸡脖子,在那边据说比较少见。

  大胡子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两人走近了几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交换完了,大胡子的目光突然被旁边的金雕给吸引住了。

  金雕正站在一截枯木上,冷冷地盯着这几个陌生人。

  “好……鹰……”

  大胡子用生硬的、不知道是哪儿的口音蹦出两个字。

  眼里全是那是羡慕和稀罕。

  对于他们这些捕蛇人或者猎人来说,能有一只这样的猛禽做帮手,那就是多了一条命。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摸摸金雕那油光水滑的羽毛。

  “啾!”

  金雕猛地一炸毛,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弯钩状的喙狠狠地啄了过去。

  大胡子吓得一缩手,差点被啄个窟窿。

  “哈哈哈哈……”

  他不怒反笑,冲着陈拙竖起大拇指:

  “凶!好!”

  这鹰认主,不让外人碰,这才是顶级的好猎鹰。

  经过这一番“交流”,双方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大胡子指了指前方的一个土丘后面,做了一个吃饭的手势。

  意思是邀请陈拙他们过去歇脚。

  陈拙和老歪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多个朋友多条路,在这鬼地方,人多点也能壮胆。

  几人来到那土丘后面。

  这是一个天然的避风港,四周堆着高高的枯木和乱石,中间清理出了一块空地。

  地上生着一堆小火,上面架着个行军锅。

  大胡子从包里掏出几个没有任何标签的铁皮罐头,用刀撬开。

  里头是油汪汪的红烧牛肉,还有那是腌制的酸黄瓜。

  陈拙也拿出了自个儿带的大饼和咸菜。

  双方围坐在火堆旁,虽然语言不通,但吃喝这事儿是相通的。

  你递给我一块牛肉,我给你一张大饼。

  你给我一根卷烟,我给你一口烧刀子。

  在这冰冷的荒岛上,这小小的火堆旁,竟然生出了一种独特的惺惺相惜。

  夜色渐深。

  四周的蛇腥味儿似乎更浓了。

  火堆里的火苗跳动着,映照着每个人的脸。

  突然。

  一直趴在陈拙脚边的金雕,猛地站了起来。

  它死死地盯着土丘后面那片漆黑的芦苇荡,浑身的羽毛都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低沉的警告声。

  “咕——咕——”

  这声音,让陈拙的心猛地一沉。

  他从未见过这只金雕露出过这种神态。

  大胡子那帮人也察觉到了不对,纷纷抓起了身边的武器,脸色变得煞白。

  “哗啦——哗啦——”

  芦苇荡里,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那声音很慢,很重。

  就像是有什么极其庞大的东西,正在地面上缓缓拖行。

  空气瞬间凝固了。

  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慢慢地。

  在那芦苇丛的上方。

  两盏绿幽幽的灯笼,亮了起来。

  那灯笼足有拳头大小,悬在离地一米多高的地方,冷冷地俯视着火堆旁的众人。

  紧接着。

  一个巨大的三角形头颅,从黑暗中探了出来。

  这头颅……

  太大了。

  足有洗脸盆那么大。

  那是一条蛇。

  一条蝮蛇。

  但普通的蝮蛇顶多也就手腕粗。

  可这条……

  它的身躯足有碗口那么粗,身上的鳞片不再是普通的灰褐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接近黑铁的颜色,每一片鳞都有铜钱大小,在火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

  它盘在那儿,就像是一座肉山。

  最让人胆寒的是。

  在这巨蛇的两只眼睛上方,竟然各长着一道白色的纹路。

  那纹路微微上翘,远远看去……

  就像是长了两条苍老的、白色的眉毛。

  “白……白眉……”

  老歪的声音都在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白眉大仙……”

  在长白山的传说里。

  这就是“柳仙”里的老祖宗。

  据说这种长了白眉毛的蛇,那都是活了几百年,那是成了精、有了道行的。

  碰着了,那是既是大凶,也是大吉。

  全看它的心情。

  那条巨蛇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它直立起上半身,足有一人多高。

  那双竖瞳,在众人的脸上扫过。

  那一瞬间。

  陈拙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猎刀,手心里全是汗。

  但他没敢动。

  大胡子那帮人更是吓得连气都不敢喘,一个个僵在那儿,跟石雕似的。

  时间,仿佛停止了。

  过了好半晌。

  老歪突然做了一个动作。

  他慢慢地、缓缓地跪了下来。

  把头深深地磕在地上。

  “大仙饶命……大仙饶命……”

  “我们只是路过讨口饭吃……没想冒犯您老人家……”

  见状,那几个北边来的汉子,也纷纷扔下武器,跪在地上,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祷告词,额头触地。

  这是一种对自然、对未知力量本能的敬畏。

  陈拙犹豫了一下。

  他虽然不信鬼神,但这会儿,自己不跟着做,好像太突兀了一点。

  他也慢慢地蹲下身,低下了头,表示顺从。

  “嘶——”

  白眉巨蛇吐出了一条分叉的、鲜红的信子。

  然后。

  巨大的身躯重新落回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地从火堆旁游过。

  直到那巨大的尾巴尖消失在黑暗的芦苇荡里。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慢慢消散。

  “呼——”

  众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湿透了。

  老歪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走……快走……”

  “这地儿不能待了。”

  “它是出来巡山的,那是它的地盘。”

  “咱们这是闯了仙家府邸了。”

  大胡子他们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大伙儿也顾不上休息了,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这时候。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天,快亮了。

  “我们也该走了。”

  陈拙站起身,对大胡子点了点头。

  双方虽然语言不通,但经过这一夜的惊魂,彼此间多了一份生死的交情。

  大胡子从怀里掏出一把做工精良的匕首,递给陈拙。

  陈拙也回赠了一包剩下的食盐。

  两人重重地握了握手。

  然后,分道扬镳。

  大胡子他们往北边去了,消失在晨雾中。

  陈拙和老歪则跳上了木筏。

  就在木筏刚刚离岸的时候。

  太阳,出来了。

  金色的阳光,瞬间洒满了整个江面和蛇岛。

  接下来的一幕出现刹那,陈拙不由得屏住呼吸。

  只见在那阳光的照耀下。

  整座蛇岛,活了。

  原本躲藏在缝隙里、烂木头里的蛇纷纷爬了出来。

  成千上万条,五颜六色的。

  就见它们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地面、草丛、枯木,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爬行而去,而这方向也就是岛的阳面。

  它们排着队,像是一条条流动的小溪,汇聚成一条巨大的、斑斓的蛇河。

  在阳光下蠕动、蜿蜒。

  这是蛇潮。

  它们要趁着这最后的暖阳,晒透身子,积攒最后的热量,好度过接下来漫长的严冬。

  “乖乖……”

  老歪撑着竹篙,看得眼直:

  “这就是蛇岛啊……”

  陈拙站在船尾,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蛇岛,看着那在阳光下闪烁的万千蛇鳞。

  他摸了摸背囊里满满当当的蛇蜕和天麻。

  深吸了一口江面上凛冽而清新的空气。

  “走,回。”

  木筏子顺流而下,划破晨雾。

  老歪撑着竹篙,动作稳健,一双贼眼在江岸两边来回踅摸。

  “兄弟,前面就到了。”

  老歪压低了嗓音,伸手往江水的尽头指了指:

  “那是图们江的嗓子眼,入海口。”

  陈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江水与天际交接的地方,突兀地出现了一片黄蒙蒙的色彩。

  不是土,也不是石头。

  是沙。

  一大片连绵起伏的沙丘,像是一条黄色的巨龙,横卧在江畔,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这里是防川。

  也是传说中的“土字牌”地界儿。

  “这地儿邪乎。”

  老歪把竹篙插进水里,稳住筏子,让它顺着水流慢慢往岸边靠:

  “这沙子,不是本地长的。”

  “是这图们江水,从长白山顶上把石头渣子冲下来,磨成了粉。”

  “又让那江口的大风,日日夜夜地吹,年深日久,才堆成了这一大片沙海。”

  陈拙点了点头。

  这地貌,确实罕见。

  一边是奔腾的江水,一边是苍茫的林海,中间却夹着这么一片荒凉的大漠。

  木筏子“磕哒”一声,撞在了岸边的沙滩上。

  “下。”

  老歪招呼了一声,率先跳了下去。

  陈拙紧随其后。

  脚一沾地,感觉就不一样。

  这沙子细,软,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面。

  但底子硬实,不陷人。

  “跟紧了。”

  老歪背着麻袋,猫着腰,钻进了起伏的沙丘之间:

  “这大沙坨子里,宝贝不少。”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风卷起细沙,打在脸上沙沙作响。

  陈拙一边走,一边运用【巡林客】的感知。

  在这片看似荒芜的沙海里,竟然藏着不少生机。

  “瞅见那个没?”

  老歪停下脚步,用脚尖踢了踢沙地里冒出来的一簇灰绿色的叶子。

  叶子厚实,表面长着细毛,趴在沙地上。

  “这是啥?”

  陈拙问。

  “北沙参。”

  老歪蹲下身,用手扒拉开周围的浮沙:

  “这玩意儿喜沙,根扎得深。”

  “这沙坨子底下有湿气,养人,也养药。”

  “这一根挖出来,少说也有大拇指粗,润肺止咳,是好东西。”

  陈拙也没客气,掏出药锄,几下就刨出了一根。

  外皮黄白,质地脆嫩,折断了还有白色的浆液冒出来。

  确实是上等的北沙参。

  【采集野生北沙参,采药技能熟练度小幅度提升】

  【采药(精通 50/100)】

  他顺手扔进背囊里。

  继续往前走。

  沙丘越来越高,风也越来越大。

  在一处背风的沙窝子里,陈拙的脚底下突然踢到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叮。”

  声音清脆。

  他弯腰捡起来一看。

  是一枚铜钱。

  圆形的方孔钱,上面长满了绿色的铜锈,但隐约还能认出上面的字迹。

  崇宁通宝。

  那是宋徽宗时候的钱。

  “这是……”陈拙有些惊讶。

  “嘿,不稀奇。”

  老歪看了一眼,咧嘴一笑:

  “这地界儿,自古就是个通道。”

  “走船的,跑马的,打仗的,都在这儿路过。”

  “还有那早年间的老屯子,让沙子给埋了。”

  “风一吹,沙子一走,这地底下的老物件就露出来了。”

  老歪指了指不远处:

  “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捡着那石器时代的玩意儿。”

  “黑色的,跟玻璃似的,那是黑曜石打的箭头。”

  “老毛子那边有人专门收这玩意儿,说是搞研究。”

  陈拙听得心头火热。

  这地方,果然是个聚宝盆。

  但他也没忘了正事。

  “老哥,鬼市在哪儿?”

  “快了。”

  老歪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指着前方最高的一座沙丘:

  “翻过那道梁子,背风面有个深坑。”

  “那儿避风,隐蔽,神仙难找。”

  两人加快了脚步。

  爬上沙脊。

  视野瞬间开阔。

  远处,隐约能看见大海的轮廓,海风带着一股子咸腥味儿吹了过来。

  沙地上,零星散落着一些干枯的海带,还有几只被风干了的海星,硬邦邦的,跟石头似的。

  这就是老歪说的,海风吹上来的海货。

  陈拙没心思捡这些。

  他的目光,投向了沙丘背面的那个巨大的凹陷处。

  那里。

  影影绰绰,有些人影在晃动。

  没有吆喝声,没有喧哗。

  只有偶尔传来的低语,和货物碰撞的闷响。

  这就是边境线上最隐蔽的黑市——

  沙窝子鬼市。

  ……

  两人滑下沙坡。

  一进这沙窝子,风声立马就小了。

  里头大概聚了有二三十号人。

  打扮各异。

  有穿着破棉袄的本地猎户,有戴着狗皮帽子的跑山客。

  还有几个高鼻梁、蓝眼睛的老毛子,穿着厚重的军大衣,手里拎着伏特加酒瓶子。

  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白色短褂的朝鲜族汉子,面前摆着一个个大笸箩。

  大伙儿都用围巾或者帽子遮着脸,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这地界儿,不问来路,只看货。

  老歪显然是这儿的常客。

  他一进来,就有几个人冲他点头示意。

  “随便看。”

  老歪压低了声音:

  “相中了啥,直接谈。”

  “要是语言不通,我给你当翻译。”

  陈拙点了点头,把背上的背囊放下来,拎在手里。

  这里头,装着他从蛇岛上抓来的那一袋子毒蛇。

  土球子、赤练蛇,还有那几条肥硕的野鸡脖子。

  在这鬼市上,这就是硬通货。

  他先走到了一个朝鲜族汉子的摊位前。

  地上铺着一张油布。

  上面摆着一堆堆晒干的鱼干。

  明太鱼、鱿鱼,还有一种陈拙没见过的,红彤彤的鱼干。

  “这是啥?”

  陈拙指了指那红鱼干。

  那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比划了一个手势,老歪在旁边跟着翻译:

  “这是我们在海边晒的红娘鱼。”

  “肉厚,刺少,下酒最好。”

  陈拙没多大兴趣。

  他的目光,落在了鱼干旁边的一个麻袋上。

  麻袋口敞开着。

  里头是白花花的大米。

  颗粒饱满,晶莹剔透,看着就跟珍珠似的。

  这是正宗的朝鲜族大米,油性大,焖饭香。

  在这个缺细粮的年月,这玩意儿比肉还金贵。

  “这米咋换?”

  陈拙问。

  那汉子看了看陈拙手里的袋子,鼻子动了动,似乎闻到了蛇腥味儿。

  他眼睛一亮,伸出三根手指头:

  “蛇。”

  “三斤蛇,换十斤米。”

  “活的。”

  陈拙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价格,公道。

  他打开袋子,用钳子夹出几条还在扭动的土球子。

  那汉子一看这蛇的成色,直点头,也没过秤,直接给陈拙装了十斤大米。

  交易完成。

  陈拙提着米,心里有了底。

  他又在集市上转悠了一圈。

  好东西真不少。

  一个老毛子面前,摆着几大块白花花的猪肥膘。

  那是腌过的咸肉,肥肉足有四指厚,看着就流油。

  还有几瓶子没有标签的白酒,透着股子烈劲儿。

  旁边的一个本地人,面前放着几匹棉布。

  深蓝色的劳动布,厚实,耐磨,做工装最好。

  还有几件半旧的军大衣,虽然打着补丁,但那里头的棉花是实诚的。

  陈拙用剩下的几条赤练蛇,换了一块五斤重的猪肥膘,又换了一瓶子白酒。

  这都是给老丈人林蕴之准备的。

  还有那棉布,他也扯了一块,够给林曼殊做身新衣裳的。

  就在他准备收手的时候。

  在一个角落里,他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子。

  摊主是个瘦小的老头,缩在军大衣里,面前摆着几个破木盒子。

  盒子里,装着些乱七八糟的种子。

  有麦种,有豆种,还有些叫不上名儿的草籽。

  但最吸引陈拙目光的,是其中一个小盒子里装的东西。

  那是一些黑色的、像黄豆大小的种子。

  表皮皱皱巴巴的,看着像是干瘪了。

  感觉跟之前老歪给他的那些耐寒粮种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

  “大爷,这是啥种?”

  陈拙蹲下身,捏起一颗。

  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

  “这是从北边过来的……黑豆。”

  “说是叫啥……极地黑豆。”

  “能在冻土上长,不怕冷。”

  “但种出来不好吃,硬,有点苦。”

  “没人要。”

  极地黑豆?

  陈拙心头一跳。

  能在冻土上长?

  这不正是他天坑基地最需要的东西吗?

  苦点怕啥?

  只要能填饱肚子,只要能在冬天长出来,那就是神物。

  说不定还能用来完成【育种人】的职业前置转职任务。

  “这玩意儿,我要了。”

  陈拙压抑住心头的激动,不动声色地说道:

  “我家养了几头猪,正好拿回去当饲料。”

  老头一看有人要这破烂,也没多要价。

  陈拙用最后两条野鸡脖子,把这一盒种子全包圆了。

  顺带还换了一把那个老头自个儿晒的烟叶子。

  这一趟,可谓是满载而归。

  就在陈拙准备离开的时候。

  老歪突然拉住了他,冲着那个老毛子的摊位努了努嘴。

  “兄弟,你不是要结婚吗?”

  “那儿有个好东西,女人们最稀罕。”

  陈拙顺着看过去。

  只见那老毛子正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锡纸包着的小方块。

  剥开一角。

  露出了里头黑褐色的东西。

  一股子浓郁的、甜腻的香气飘了过来。

  巧克力。

  这可是真正的苏联产的纯黑巧克力。

  在这年头,这玩意儿比金子还难见。

  别说吃了,就是闻闻味儿,都能让人美上好几天。

  “这东西……”

  陈拙想起了林曼殊。

  她是从上海来的,肯定吃过这东西,也肯定想这一口。

  要是能在结婚的时候,给她拿出一块巧克力……

  陈拙摸了摸兜。

  蛇没了。

  但他还有钱。

  他走过去,掏出一张大团结。

  那老毛子看了看钱,摇了摇头,比划了一个喝酒的动作。

  他不要钱,要酒。

  或者是……要肉。

  陈拙想了想,把刚换来的那块猪肥膘切下来一半,递了过去。

  老毛子眼睛亮了。

  一把抓过肥膘,闻了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把手里那一整块足有板砖大的巧克力,塞到了陈拙手里。

  还顺手送了一张花花绿绿的糖纸。

  交易达成。

  ……

  离开了沙窝子鬼市。

  天已经大亮了。

  陈拙和老歪在山口分了手。

  他背着沉甸甸的背囊,怀里揣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巧克力,脚步轻快地往镇上赶。

  接下来的行程,是去火车站。

  去找那个列车员老孙,取回他寄存的大家伙——

  收音机。

  到了火车站。

  正是客运淡季,站台上没几个人。

  老孙正蹲在值班室门口抽烟,一见陈拙来了,赶紧把烟掐了,迎了上来。

  “哎呀兄弟,你可算来了。”

  “我还怕你把这茬给忘了呢。”

  老孙领着陈拙进了值班室。

  指着角落里那个用帆布盖着的大箱子:

  “东西在这儿呢,一点没动。”

  “我给你看护得好好的。”

  陈拙掀开帆布。

  那台红灯牌电子管收音机,静静地立在那儿。

  红色的木壳子油光锃亮,中间的织物网罩一尘不染,那个黄铜色的旋钮散发着迷人的金属光泽。

  这不仅仅是一台收音机。

  这是这个时代的顶级家电,是面子,是排场。

  也是他对林曼殊的承诺。

  “谢了,孙哥。”

  陈拙也不含糊,从兜里掏出一包刚换来的上好烟叶子,塞给老孙:

  “这点烟叶,您留着抽,够劲儿。”

  老孙也没客气,收下烟叶,帮着陈拙把收音机搬到了板车上。

  又找了些稻草和麻袋片,把收音机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路上磕了碰了。

  “兄弟,恭喜啊。”

  “这结婚是大事,哥哥我这也没啥好送的。”

  “这点心意,你拿着。”

  老孙从兜里掏出两张火车票:

  “这是去省城的卧铺票。”

  “往后要是想带媳妇去省城逛逛,这票能用上。”

  这也是一份厚礼了。

  陈拙收下车票,再次道谢。

  推着板车,出了火车站。

  ……

  回马坡屯的路上。

  陈拙的心情格外舒畅。

  板车上装着粮食、猪肉、种子、巧克力,还有那台沉甸甸的收音机。

  这“三转一响”,算是彻底齐活了。

  手表有了,自行车是公社奖的,缝纫机票王胖子已经给弄来了,再加上这台收音机。

  这排场,别说在马坡屯,就是在县城里,那也是头一份。

  下午时分。

  陈拙赶着车,回到了图们江边的荒滩。

  因为还没到大雪封山的时候,矿区和林场的人虽然撤了大半,但还留了一些人在这边搞收尾工作,顺便再打点零碎鱼。

  林蕴之和林曼殊父女俩,今儿个正好都在这儿。

  今天是周末,林曼殊特意请了假,来给父亲送寒衣。

  而林蕴之,因为表现好,也被批准在江边帮忙整理渔网,算是轻省活儿。

  陈拙把车停在营地边上。

  远远地,就看见那父女俩正坐在江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说话。

  江风吹乱了林曼殊的头发,她正在给父亲整理衣领。

  林蕴之虽然还是瘦,但精神头比之前好多了,脸上也挂着笑。

  这一幕,看着格外温馨。

  “曼殊!林叔!”

  陈拙喊了一嗓子。

  林曼殊回过头,看见是陈拙,脸上立马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像只小鸟一样飞奔过来:

  “陈大哥,你回来啦?”

  林蕴之也站起身,推了推眼镜,微笑着看着这个准女婿。

  陈拙停好车,也没顾得上擦汗。

  他先把那个装着巧克力的纸包拿出来,递给林曼殊:

  “给,尝尝。”

  “这是……”

  林曼殊接过纸包,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儿,眼睛瞬间瞪大了:

  “巧克力?!”

  “还是……还是苏联产的?”

  她惊喜地抬头看着陈拙:

  “你……你在哪儿弄到的?”

  “托人换的。”

  陈拙笑了笑:

  “知道你爱吃这个,特意给你留的。”

  “快吃吧,别化了。”

  林曼殊剥开锡纸,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那苦中带甜、丝滑浓郁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她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在上海的日子。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傻丫头,哭啥?”

  陈拙伸手帮她擦了擦泪。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板车旁。

  把盖在上面的麻袋片和稻草一层层揭开。

  露出了里头那个红色的大家伙。

  “林叔,曼殊。”

  陈拙拍了拍收音机的木壳子,发出“笃笃”的声响:

  “我想着……”

  “这日子也定下来了。”

  “东西也都备齐了。”

  “过两天……”

  他看着林曼殊,眼神温柔:

  “咱们就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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