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枪。”
刘建国接过话茬,一脸的无奈:
“咱们矿区有保卫科,也有转业军人。”
“但打仗行,打狼……那是两码事。”
“这帮狼狡猾得很,神出鬼没的。”
“我们组织了几次围捕,连根狼毛都没摸着,反而差点让人家给包了饺子。”
“而且这矿区地形复杂,到处都是工地和设备,也不敢随便乱开枪。”
“所以……”
刘科长看着陈拙,又看了看闻讯赶来的赵振江和郑大炮:
“我们想请屯子里的老猎人出山。”
“你们懂狼的习性,手里又有好狗。”
“咱们军民合作,把这股狼灾给灭了。”
“这是政治任务,也是为了咱们矿区几千号工人的安全。”
“报酬方面,好说!”
“只要能解决狼患,矿上给每位参加的同志发一身新工装,五十斤大米,还有二十块钱补助。”
这话一出,周围围观的社员们眼睛都直了。
一身工装,五十斤大米,还有二十块钱。
这手笔,太大了!
虽然这是拿命换钱的买卖,但在挨过饿的社员眼里,俨然是天大的机会。
顾水生看了看陈拙,又看了看赵振江。
这事儿,还得这几位拿主意。
“师父,您看呢?”
陈拙问赵振江。
赵振江磕了磕烟袋锅子,略作思忖:
“狼群进矿,这不是小事。”
“这畜生记仇,又贪婪。”
“一旦尝着了甜头,那是赶都赶不走的。”
“而且……”
老头儿冷笑一声:
“这狼群敢这么猖狂,背后肯定有个厉害的狼王。”
“这活儿,咱们接了!”
“一来是为了支援国家建设,二来……这狼皮也是好东西,马上入冬了,正好给大伙儿做个护膝。”
郑大炮也摩拳擦掌:
“干了!”
“妈的,老子在黑瞎子沟的时候就没少跟这帮畜生打交道。”
“正愁手痒痒呢。”
“行!”
陈拙点了点头,当场拍板:
“张处长,刘科长,这事儿交给我们。”
“我们这就准备,下午就跟你们进矿。”
……
人选很快就定下来了。
陈拙、赵振江、郑大炮。
这是三个主力。
另外,从马坡屯和黑瞎子沟的年轻后生里,挑了几个身手好、胆子大、枪法也不错的。
黄仁民、贾卫东、还有黑瞎子沟的柱子、铁蛋。
这几个人,算是两个屯子里的精英。
最关键的是狗。
陈拙带上了赤霞和乌云。
赵振江带了他那条也是那是身经百战的老黄狗。
郑大炮也牵来了两条黑瞎子沟的赶山犬,虽然比不上赤霞乌云,但也都是见过血的狠角色。
这一行人,七八条枪,五六条狗。
杀气腾腾地上了吉普车和后头的大卡车。
屯子里的人都在村口送行,这一趟可不是小事。
林曼殊站在人群里,看着陈拙,眼神里满是担忧。
说好的秋收后就结婚,现在已经是九月份了。
这个时间点,可别出什么事啊……
陈拙冲她挥了挥手,咧嘴一笑,示意没事。
车队卷起烟尘,向着深山里的矿区进发。
……
一路颠簸。
到了矿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里的气氛,比上次来的时候还要紧张。
到处都拉着铁丝网,探照灯把周围的山坡照得雪亮。
巡逻队牵着狼狗,那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工人们下班了也不敢在外面逗留,全都缩在宿舍里。
整个矿区,透着股子肃杀的气氛。
“来了,老乡们来了!”
王胖子早就等在食堂门口了,一见陈拙他们下车,那是跟见了亲人似的。
“快快快,先进屋暖和暖和。”
“饭菜都备好了。”
一行人进了大食堂。
这矿区的大食堂,那也是气派,比马坡屯那个大多了,能容纳上千人吃饭。
刚走到门口。
就看见旁边的空地上,有一群穿着破旧蓝工装、满身是泥的人,正蹲在地上吃饭。
他们手里捧着大海碗,里头是糊涂粥和黑面馍,连个菜叶子都少见。
一个个灰头土脸,累得直不起腰。
这是矿上的临时工,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饭。
陈拙无意间扫了一眼。
愣住了。
在那群人堆里,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瘦得跟猴似的,脸上颧骨突出,眼镜片都裂了一道缝,正费劲地啃着一个硬馒头。
另一个胖点,但也瘦了一大圈,那一身白肉变成了黑肉,正捧着碗稀粥,在那儿吸溜,眼神发直。
这不是卫建华和曹元吗?
这俩货当初不是被选上当临时工,说是来享福的吗?
咋混成这副德行了?
“哎?那不是曹元吗?”
郑大炮眼尖,也瞅见了,大嗓门直接喊了出来。
这一喊,把那边吃饭的人都惊动了。
曹元和卫建华猛地抬头。
当他们看见穿着干净衣裳、背着枪、精神抖擞的陈拙和郑大炮等人时。
那两张脸,瞬间变得比那糊涂粥还难看。
他之前在屯子里吹牛逼,说自个儿是来当技术工人的,是来管事儿的。
结果现在呢?
他看不起的泥腿子陈拙,却被刘科长陪着,要去吃小灶。
他自个却蹲在地上啃馒头。
这其中的落差,哪里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
“哟,这不是曹大技术员吗?”
赵振江这老头儿最损,记着以前曹元对待陈拙的仇,笑呵呵地走过去:
“曹元,你咋在这儿蹲着呢?”
曹元脸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卫建华更是把头埋进了裤裆里,恨不得自个儿是个透明人。
要是放在平时,大家估计还会多逗弄逗弄这两个使手段进来的人。
但是如今,屯子里的人有正事要干,主次轻重,他们还是能够分明白的。
调笑了曹元和卫建华几句后,一行人就走进食堂隔间。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时候,食堂里的人并不多,只有些上夜班的工人在匆匆扒饭。
陈拙他们这一行人,穿戴全副武装。
一个个背着长枪,腰里别着刀,还牵着几条凶神恶煞的大狗。
进门刹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干啥的?打猎的?”
“听说是专门从屯子里请来打狼的。”
“哎哟,那可是真本事。”
工人们窃窃私语的时候,王胖子把他们领进了平常矿区干部吃饭的隔间。
桌子上,早就摆满了硬菜。
红烧肉、炖排骨、炸丸子,还有那是整只的烧鸡。
白面馒头堆得像小山一样。
甚至还有两瓶白酒。
“各位师傅,辛苦了。”
刘科长也来了,亲自给大伙儿倒酒:
“今晚吃好喝好,养足精神。”
“这狼群一般都是后半夜才来。”
“咱们今晚,就给它们来个瓮中捉鳖!”
大伙儿也没客气,坐下来就开始吃。
这矿上的伙食,确实没得说,油水足,管够。
外头的曹元和卫建华,闻着那飘出来的肉香味,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卫建华更是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这样,他还不如留在屯子里呢。
至少屯子里还能想办法偷点懒。
不行,这个临时工干完,他就得跑回屯子里去。
但是另一边,曹元心中却琢磨着,得走走厂子里的关系。
矿区再差,总比待在马坡屯好。
而且……他曹元也不可能干一辈子的临时工。
酒足饭饱。
食堂里弥漫着一股子浓郁的烟草味儿。
“陈兄弟,几位老哥。”
刘建国把最后一口酒干了,把杯子往桌上一墩,脸色微红,但眼神却清亮得很:
“饭吃完了,酒也喝足了。”
“接下来,就是硬仗。”
“这帮畜生,今晚肯定还得来。”
“咱们得分头行动,我们保卫科的人守住仓库和宿舍区,那里肯定是狼群的目标。”
“陈同志,你们屯子的老猎户带着狗去外围转悠。”
“狼这东西狡猾,它们不会走大路,肯定是从风口或者背阴的沟里摸上来。”
陈拙点了点头,没多废话,抓起放在脚边的水连珠,用布条把枪栓仔细擦了擦。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