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东西,陈拙也没多耽搁,趁着夜色摸回了屯子。
……
第二天一早。
陈拙照例去大食堂转了一圈,安顿好早饭的事儿。
他心里头还记挂着另一桩买卖。
再过两天,就是跟那跑山客倒得儿老歪约好再次交易煤渣子的日子。
煤渣子虽然不用票,但也得拿东西换。
老歪那人,最认死理,也最认好货。
上次那几斤糖灵脂虽然不少,但要想长期做这煤炭的买卖,还得再备点硬货压压秤。
“还得去趟鹞子翻。”
陈拙琢磨着。
上次在那悬崖上,虽然掏了不少五灵脂,但也只是外围的一小部分。
尤其是那个被他封住的水晶溶洞,里头还没探到底呢。
这心里头要是没个底,总是觉得猫抓似的难受。
跟老娘打了声招呼,说是进山给牲口找点开胃的草药。
陈拙背起背囊,带上绳索、手电筒,还有那把他使得最顺手的剔骨尖刀,又揣了两个大饼子,便一头扎进了山林。
熟门熟路。
翻过两道山梁,越过一片榛柴林,那座如利剑般直插云霄的“鹞子翻”石峰,再次出现在眼前。
风依旧很大,吹得岩壁上的枯草呼呼作响。
陈拙紧了紧腰上的麻绳,找准了上次那棵老松树,打好结,身形一晃,就像只大壁虎似的,顺着绳子滑了下去。
【攀爬(精通 8/100)】
这技能熟练度上来了,动作是越来越轻盈。
没一会儿,他就落到了半山腰那个隐蔽的洞口前。
搬开伪装的乱石,一股子阴冷的风夹杂着潮气扑面而来。
陈拙打开手电筒,一猫腰钻了进去。
这回有了准备,他也没在洞口多逗留,直接越过了那片满是水晶簇的大厅,朝着深处那隐隐约约的水声走去。
越往里走,路越难走。
脚底下全是湿滑的乱石,头顶上的钟乳石像是一把把倒悬的利剑,滴答滴答地往下滴着水。
空气里,除了一股子土腥味,渐渐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像是……硫磺味儿?
“哗啦啦——”
水声越来越大。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那条地下暗河出现在眼前。
但这回,陈拙没有停留在之前发现树化玉的浅滩上,而是顺着河岸,往上游走去。
他想看看,这水的源头到底是哪儿。
暗河的水,前半段那是真的冷。
手电筒的光照上去,水面泛着幽幽的蓝光,寒气逼人。
陈拙虽然穿着夹袄,但还是觉得那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眉毛胡子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这水……怕不是从天池底下漏出来的冰川水?”
陈拙心里嘀咕着,脚下却没停。
走了约莫有半个钟头。
周围的环境突然变了。
原本干燥寒冷的空气,突然变得湿热起来。
前方的黑暗中,腾起了一团团白茫茫的雾气,把手电筒的光都给吃进去了,能见度瞬间降到了零。
而且,那股子刺鼻的硫磺味儿,越来越浓,呛得人嗓子眼儿发痒。
“地热?”
陈拙心头一动。
这长白山是火山地貌,地底下藏着热源不稀奇。
他放慢了脚步,一只手扶着湿漉漉的岩壁,一只手握紧了猎刀,小心翼翼地穿过那片浓雾。
走了没几步,脚底下的感觉变了。
不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软绵绵、热乎乎的沙地。
前面的水声也变了。
不再是激流奔涌的哗哗声,而是变成了那种沉闷的、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陈拙挥了挥手,驱散眼前的雾气。
只见在前方的岩壁下,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湖。
这湖水,跟外面的暗河截然不同。
它不是流动的,而是一潭死水。
水面上热气腾腾,像是一口煮开了的大锅。
陈拙蹲下身,伸手试了试水温。
这里居然是温热的。
起码有三十多度。
陈拙没想到,在这冰冷的地下深处,居然藏着这么一个温暖的澡堂子?
然而。
还没等他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哇——”
一声极其怪异、像是婴儿啼哭,却又更加低沉、嘶哑的叫声,猛地从那雾气弥漫的湖中心传了过来。
这声音在封闭的溶洞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后背瞬间就湿了一层冷汗。
“啥玩意儿?”
陈拙猛地站起身,手电筒的光柱如利剑般刺向湖心。
只见在那翻滚的热气中。
一个庞大的黑影,正缓缓地爬上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
那东西……
长得太丑了,也太大了。
它有着扁平的大脑袋,宽阔的大嘴,四条粗短的腿,还有一条长长的、侧扁的尾巴。
通体呈黑褐色,皮肤上布满了褶皱和疙瘩,看起来黏糊糊、湿漉漉的。
这是一条蝾螈。
也就是俗称的娃娃鱼。
但这体型……也太离谱了!
寻常的娃娃鱼,长个一米多就算大了。
可眼前这只,光是露在石头上的身子,少说也得有两米开外。
那粗壮的身躯,跟个水桶似的。
它趴在石头上,那双退化得只有绿豆大小的眼睛,虽然看不清东西,但却敏锐地转向了陈拙所在的方向。
它的鼻孔喷出一股白气,喉咙里再次发出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哇——哇——”声。
如果陈拙猜测的没错的话,这应该是变异生物:巨型洞穴蝾螈。
因为生活在富含矿物质与地热的封闭地下水系中,长期摄食富含特殊微量元素的盲鱼与地底生物,可能发生了类似返祖式巨大化变异。
这一点从它们视力退化,但听觉与震动感知极其敏锐,咬合力惊人,皮层具有极强的抗腐蚀性的特征就能看出。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
这里有地热,水温恒定,这就给了冷血动物最好的生存环境,不用冬眠,一年四季都能长个儿。
再加上这地下暗河里,没有天敌,食物充足——
陈拙刚才用手电一照,这水里头密密麻麻全是那种半透明、指头长的小鱼,那是盲鱼,这巨型蝾螈就是吃这玩意儿长大的自助餐。
这种环境,养出这么个两米长的大家伙,也是科学道理。
“惹不起,惹不起。”
陈拙咽了口唾沫,慢慢地往后退。
这玩意儿虽然看着笨重,但在水里那就是霸王,在岸上爆发力也不弱。
他今天是来求财的,不是来拼命的。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闷雷声,突然从这地下湖的更深处,也就是那岩壁的根部传了出来。
紧接着。
脚底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颤抖。
那原本平静温热的湖水,突然像是开了锅一样,剧烈地翻滚起来。
水位……在涨!
而且涨得极快!
几乎是眨眼间,那水就漫过了刚才陈拙站立的沙地,直逼脚面。
“不好!”
陈拙脸色骤变。
这是……间歇性热泉爆发!
这地下湖底下连着地热通道,积攒够了压力就会喷发,导致地下河水位暴涨。
这溶洞本来就是暗河冲刷出来的,一旦涨水,这低洼处瞬间就会被淹没,变成一片泽国。
“跑!”
陈拙二话没说,转身就往来路跑。
可是。
这一回头,饶是陈拙也不由得紧张得心脏砰砰跳。
来时的路……已经被水封住了。
那条原本平缓的暗河,此刻变成了咆哮的洪流,倒灌进了这个大厅,把退路堵得死死的。
前有巨型蝾螈,后有洪水封门。
这下子,他可真成了瓮中之鳖了。
“哇——”
那只巨型蝾螈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或者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水给激怒了。
它猛地滑入水中,摆动着巨大的尾巴,竟然朝着陈拙这块稍微高一点的旱地冲了过来。
它把陈拙当成了争夺避难所的对手,或者是……点心。
“妈的!”
陈拙骂了一句,手里紧紧攥着猎刀,一步步往后退,直到背靠上了冰冷的岩壁。
水已经漫到了小腿肚子,还在蹭蹭往上涨。
那蝾螈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里头细密如锯齿般的牙齿,带着一股子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拙猛地一抬头。
手电筒的光柱乱晃,无意间照亮了头顶上方的一处岩壁。
在那离地约莫五六米高的地方。
有一道狭长的、垂直向上的裂缝。
那裂缝不宽,也就刚够一个人挤进去。
但在那裂缝的深处,竟然透下来一丝极其微弱、但却真实存在的……光亮。
不是手电的光,而是天光!
还有一股子虽然微弱,但却清新冷冽的风,从那上面灌了下来,吹散了周围的硫磺味。
烟囱!
那是通气孔!
这溶洞既然有这么大的风,肯定有通往地面的气孔。
那就是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