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让丈母娘给霍霍了一百,刘大勺那边虽然说工钱能欠着,但买料得现钱啊。
他手里这点钱,要想盖三间大瓦房,那是捉襟见肘。
可现在,一听说陈拙也要盖。
曹元心里头那股子好胜心顿时就点燃了。
“妈的,这是故意跟我摆擂台呢?”
“我曹元还能让他个乡下泥腿子给比下去?”
……
陈拙此时却不知道曹元那边的动静和想法。
他这会儿,正拉着知青点的田丰年,在自个儿家院子里画图纸呢。
田丰年是学土木的大学生,虽然没毕业就下来了,但肚子里那是真有货。
“田知青,你看这墙。”
陈拙拿着树枝在地上画了两道线:
“咱们不砌单层墙。”
“我要砌……夹壁墙。”
“夹壁墙?”
田丰年扶了扶眼镜,眼睛一亮:
“师父,你是说……双层墙体,中间留空?”
“对!”
陈拙解释道:
“外头一层,里头一层,中间留出大概两砖宽的空隙。”
“这空隙里,咱们填上干锯末子,或者是那晒干的苔藓。”
“这就是最好的保温层。”
“冬暖夏凉,到时候住进去指定舒坦。”
“而且……”
陈拙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四周:
“这夹壁墙里头,要是留出几个暗格,那是谁也发现不了的。”
“以后家里有点啥不想让人看见的粮食、物件,往里头一塞,外头挂张年画挡着,神仙难找。”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财不露白,粮不露底,那是生存的法则。
这夹壁墙,既能御寒,又能藏宝,可谓是一举两得。
田丰年连连点头,一脸的佩服:
“师父,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这招绝了!”
“这原理跟咱们现在的保温瓶胆差不多,空气隔热,高明。”
“这都是咱长白山地界的老办法,不是我一个人琢磨出来的。而且……还有这儿。”
陈拙指了指炕洞的位置:
“这火炕底下,我要挖个深窖。”
“平时拿石板盖着,上头铺席子睡觉。”
“但这底下,得通着外头的菜窖。”
“这叫‘地窨子’。”
“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有个啥天灾人祸的,这既是储藏室,也是个紧急的避难所。”
田丰年听得直吸凉气。
这哪是盖房子啊?
这简直就是在修碉堡!
但他看着陈拙那严肃的神情,也没多问,只是拿着笔飞快地记录着。
“那房顶呢?”
田丰年问。
“房顶……不做瓦顶。”
陈拙摇了摇头。
曹元那种大瓦房,好看是好看,但不实用。
瓦片散热快,到了冬天,屋里全是冷气。
而且瓦片脆,要是遇上冰雹大风,容易碎。
“咱们做……草泥顶。”
“而且要加厚。”
“先铺一层厚木板,上面铺一层油毡纸防水。”
“然后是半尺厚的干芦苇,最上头,抹上一层厚厚的黄泥拌麦秸。”
“这顶子,沉是沉了点,但这房梁我用的是那根红松木王,扛得住。”
“这种顶子,那是冬暖夏凉,还结实,就算外头下刀子也砸不透。”
“还有这门窗。”
陈拙继续说道:
“咱们做个‘门斗’。”
“也就是在外门外头,再接出来一个小门厅。”
“进屋先过这道门,把冷风挡在外头。”
“这就是个缓冲区,能让屋里温度至少高个三五度。”
“窗户缝都要拿牛皮纸糊死,做双层窗。”
“里外两层玻璃,中间也是空气层保温。”
听着陈拙在这规划的井井有条,旁边几个知青也有点动心了。
奈何他们住的是知青点,是集体的大宿舍,没法像陈拙一样折腾。要不然冬天修一个这样的屋子,根本不怕冻。
……
接下来的几天。
老陈家就开始动工了。
陈拙没请外人,就叫了赵福禄、刘长海爷仨,还有贾卫东这几个徒弟。
再加上屯子里几个关系好的壮劳力,管饭,给工分。
但这活儿干得,有点让人看不懂。
大家伙儿只见那一车车黑乎乎、奇形怪状的废砖头被拉进院子。
又见那一筐筐的锯末子、苔藓往里运。
“哎,这虎子是咋想的?”
“放着好好的红砖不用,用那没人要的废砖?”
“还要把墙砌那么厚?这不是浪费地儿吗?”
曹元路过老陈家门口,看着那一堆堆黑砖头,忍不住嗤笑出声。
他特意停下脚步,冲着正在砌墙的陈拙喊道:
“哟,陈师傅,这是盖猪圈呢?”
“这墙砌得比城墙还厚,你是怕你家那两只老母鸡飞了啊?”
“这年头,谁还用这土法子?费工费料的。”
“看看我那儿,全是大红砖,亮堂。”
陈拙手里拿着瓦刀,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家里女人多,怕冷。”
“这墙厚点,暖和。”
“再说了,这废砖便宜,咱这过日子,得讲究个实惠。”
“切!穷酸样。”
曹元啐了一口,背着手,得意洋洋地走了。
在他看来,陈拙这就是没钱硬撑,用的都是些破烂货,造不起房子就别造,装什么大尾巴狼?
也就是林知青那个傻子,放着他曹元这个好男人不找,偏偏死心眼认定跟着陈拙处对象。
就在这时候。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虎子,虎子……”
只听得一个掩盖不住兴奋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陈拙一愣。
这声音……听着像是赵丽红的。
只见赵丽红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个布包。
她那一向利落的脸上,此刻红光满面,像是遇到什么大好事似的。
“嫂子?咋了这是?”
陈拙放下瓦刀,擦了把手。
“虎子,大喜事啊!”
赵丽红冲过来,一把抓住陈拙的胳膊,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
“你给我的那个……那个桦树茸……”
“我滴个亲娘嘞,还得是你小子啊!”
“咋了?治好病了?”
“不光是治好了病!”
赵丽红喘了口粗气,压低了嗓音,但那语气里的兴奋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我前两天回娘家,正好碰上我那个当翻译的妹夫,带着个苏联专家去家里做客。”
“那苏联专家看见我在喝那个桦树茸泡的水,当时眼睛就直了。”
“他拿着那块剩下的桦树茸,看了又看,闻了又闻,嘴里直喊‘哈拉少’(好)!”
“他说这是最顶级的……那是西伯利亚最好的野生白桦茸。”
“他说这东西在他们那儿也是宝贝,能抗癌,能延年益寿,是有钱都买不着的。”
赵丽红咽了口唾沫,打开手里的布包。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小团结。
崭新的,甚至还带着银行的封条。
“那专家当场就要买。”
“我本来想送给他,可人家不干,非要给钱。”
“这是……这是二百块钱!”
“还有几张外汇券!”
“我的天爷啊……”
旁边的徐淑芬和何翠凤听得都傻了。
几块烂木头疙瘩,卖了二百块?
“还不止呢!”
赵丽红腰杆子挺得直直的,脸上那是扬眉吐气的光彩:
“当时我那大伯赵德发也在场。”
“他本来还想训我拿烂木头招待贵客,结果一看那专家这么稀罕,脸都被打肿了。”
“那专家还夸我懂行,夸咱们这儿物产丰富。”
“我大伯当时那脸色,跟吃了死苍蝇似的,还得赔着笑脸跟我说话。”
“你是没看见,他后来送专家走的时候,对我那态度,那个客气哟……”
“虎子,嫂子这是托了你的福啊!”
“这钱,咱俩一人一半。你别推辞,要是没有你这东西,我在娘家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陈拙看着那一沓钱,又看了看赵丽红那扬眉吐气的样儿。
他笑了。
推了回去:
“嫂子,钱你收着。”
“那是你的运道。”
“这桦树茸既然送你了,那就是你的。”
“不过……”
陈拙眼神一闪:
“那几张外汇券,能不能换给我?”
“我有大用。”
外汇券。
那是能去友谊商店买进口货的好东西。
有些特殊的工具、种子,甚至是药品,只有那儿才有。
这对于他的天坑计划,那是如虎添翼!
赵丽红二话没说,把外汇券全塞进了陈拙手里:
“拿去,全拿去!”
“这都是你的功劳,你还跟嫂子客气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