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上回在水库里打了大鱼,马破屯一连好几天吃饭的时候都夹杂着鱼肉。
虽说不至于餐餐都见荤腥,但好歹也过上了一段时间的好日子。
比起之前春荒的时候,如今的日子当真是神仙也不换。
大家伙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满足得很,只盼着这样的日子能够长长久久。
七月流火。
长白山这地界儿,虽说还有凉风,但日头毒起来,也能把地皮晒出一层油。
大队部里,顾水生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一脸的严肃。
这阵子,屯子里虽然靠着野菜和先前打的猎物勉强糊口,但谁都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虎子,卫东,仁民。”
顾水生点了几个壮劳力的名:
“今儿个,地里的活儿先放放。”
“你们几个,带上家伙事儿,跟我进山。”
“去那林陷坑。”
顾水生压低了嗓音:
“今儿个,必须把剩下的荒地全开出来。”
“手里的种子,不管是萝卜还是白菜,哪怕是那几把荞麦,都得给我种下去。”
“这是咱马坡屯的命根子,也是咱过冬的指望。”
陈拙点了点头,也没废话,背起早就准备好的背囊,里头装着锄头、镐头,还有那是刚磨快的砍刀。
一行人悄没声地钻进了林子。
越往深山走,路越难走。
到了那天坑边上,几个人熟门熟路地找到了那棵老榆树。
粗壮的树根像是一条条干枯的蟒蛇,顺着峭壁垂下去,直通那深不见底的坑底。
“我先下。”
陈拙紧了紧腰上的麻绳,抓住了树根。
这回,他没用那种笨法子。
经过这段日子的磨练,再加上职业面板的加持,他现在的身手,比那山里的猴子还灵便。
他手脚并用,在那几乎垂直的岩壁上腾挪。
脚尖在岩石缝隙里一点,身子就能蹿出去一截。
手指扣住岩石的凸起,稳如泰山。
风在耳边呼呼地吹。
陈拙却觉得浑身舒坦,每一块肌肉都在听从他的调遣。
当下到一半的时候,脚底下一块松动的石头滑了下去。
“哗啦——”
陈拙身子一晃,单手抓着树根,整个人悬在半空。
他没慌。
腰腹猛地一发力,身子在空中打了个荡,稳稳地落在了下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这动作,行云流水。
就在双脚落地的瞬间。
眼前,那淡蓝色的面板微微一闪。
【在高难度地形进行极限攀爬,身体协调性突破极限。】
【攀爬颇有心得,技能熟练度大幅度增长。】
【攀爬(精通 1/100)】
陈拙咧嘴一笑。
这技能来得正是时候。
有了这手艺,以后进天坑就更加来去自如、轻松随意了。
下到坑底。
一股子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地热温泉带上来的暖意,也是坑底独有的小气候。
几个人也没歇着,抡起膀子就开始干活。
锄头刨在黑油油的腐殖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干,就是大半天。
直到最后一把种子撒进地里,覆上土,浇上那温泉水。
大伙儿这才瘫坐在地上,累得直喘粗气。
看着那一片片已经翻整好的土地,还有那早先种下的、已经冒出嫩绿秧苗的土豆和荞麦。
顾水生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模样:
“妥了。”
“有了这块地,哪怕外头大雪封门,咱也不怕饿死了。”
……
活干完了,但这趟进山不能空手回。
这七月的长白山,那是遍地黄金。
尤其是那雨后的林子里,各种蘑菇疯长,正是采山货的好时候。
“散开,都散开。”
赵振江作为老把头,指挥着这帮后生:
“别走远了,就在这林子里踅摸。”
“这会儿正是出蘑菇的时候,只要眼尖,那就饿不着。”
陈拙背着筐,钻进了一片阔叶林子。
刚走没两步。
他就闻到了一股子特殊的香味儿。
那味道,清香扑鼻,还带着点草药味儿,又有点像那是鱼腥草的怪味,但混合在一起,却出奇的好闻。
他顺着味儿找过去。
只见在一根倒伏腐烂的老榆树干上。
一簇簇金黄色的蘑菇,正层层叠叠地长在那儿。
颜色鲜艳得像是柠檬,又像是那刚出炉的蛋黄酥。
在这昏暗的林子里,亮得扎眼。
“榆黄蘑。”
陈拙眼睛一亮。
这玩意儿,也叫“黄上盖”。
那是长白山里的好东西。
这一棵大木头上,密密麻麻长满了,这一把下去,少说得有一脸盆。
陈拙走过去,伸手捏了捏。
手感脆嫩,不像是有些蘑菇那样软趴趴的,带着股子脆劲儿。
采这玩意儿有诀窍。
不能硬拔。
得用手指捏住根部,轻轻一拧。
“咔嚓。”
一声脆响,一朵完整的榆黄蘑就下来了。
这蘑菇不用放肉,光是拿水焯一下,挤干了水分。
切点韭菜段,大火一炒。
那滋味儿,比肉还鲜。
要是晒干了,留着冬天炖小鸡,那更是绝配,汤都能鲜掉眉毛。
【赶山小有收获,技能熟练度小幅度提升】
【赶山(精通 40/100)】
陈拙手脚麻利,没一会儿,这根木头上的“金元宝”就被他薅了个干净。
继续往里走。
穿过一片白桦林。
地上的落叶层里,冒出一个个褐色的小脑袋。
圆鼓鼓的,像是个小馒头。
陈拙蹲下身,伸手一摸。
“呲溜——”
手感滑腻腻的,像是抓了一条泥鳅,那菌盖表面全是粘液。
这是“粘团子”,当地人也叫“牛犊子”。
这蘑菇长得不起眼,但口感极滑。
吃进嘴里,都不用嚼,呲溜一下就滑进嗓子眼了。
肉质厚实,还带着股天然的酸口。
采这玩意儿,得有个耐心。
回去以后,必须把菌盖上那层黏糊糊的皮给撕掉。
要是偷懒不撕,吃起来涩嘴不说,汤还是黑的,跟墨汁似的。
但要是处理好了,也是这林子里的珍品,用来炒肉片,更是滑嫩无比。
陈拙不嫌麻烦,只要能进嘴的,都一个个捡进筐里。
走着走着。
前头的草窝子里,又出现了一片杏黄色。
这回是个头不大的小蘑菇,形状像是一个个小喇叭。
菌杆和菌盖连在一起,分得不那么清。
陈拙凑近了一闻。
一股子浓郁的杏香味儿,甚至带着点水果的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鸡油蘑!
也叫杏菌。
这玩意儿最大的特点就是——肥。
口感肥润,吃起来像是吃肥肉,但又不腻。
在这缺油少水的年月,这就是给孕妇或者老人补身子的好东西。
拿回去打个卤,做碗手擀面。
那汤色金黄,油汪汪的,鲜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陈拙小心翼翼地把这些娇嫩的小喇叭采下来,放在筐的最上层,生怕压坏了。
再往深处走,林子更密了。
在一棵巨大的柞树底下,陈拙发现了个大家伙。
一个菌杆特别粗壮、像个大棒槌似的蘑菇,正傲然挺立在腐叶堆里。
菌盖黑褐色,背面没有褶子,全是像海绵一样的细孔。
这是大名鼎鼎的牛肝菌。
而牛肝菌中的黑牛舌头,是最好吃的一种。
肉质极其细腻致密,咬一口全是肉,一点都不塞牙,口感最像肉。
但陈拙没急着采。
他先是用手指头在菌柄上按了按,又掰开一点菌盖瞅了瞅。
“唉……”
他叹了口气。
里头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洞眼,还有白色的蛆在蠕动。
这七月份雨水大,牛舌头最容易生虫。
这是菌蚁的幼虫,钻在里头,把好好的蘑菇肉都给蛀空了。
这就是命。
能采到完整的牛舌头,全靠运气。
陈拙只能遗憾地放弃了这个大家伙,继续踅摸。
好在,这林子没亏待他。
在一片刚被雷雨浇透的草地上。
他瞅见了一圈白生生的蘑菇。
那是“雷窝子”,也叫“草里白”。
这玩意儿邪乎。
必须是七月的一场闷雷暴雨之后,第二天才会突然冒出来。
口感极其鲜嫩,就是水分大。
一大锅炒下去,最后缩成一点点,全是汤。
但那汤,鲜!
陈拙也不客气,把这一圈雷窝子全给收了。
最后,在一片阴湿的角落里。
他还发现了几丛长得根本不像蘑菇的玩意儿。
一簇簇的,粉紫色,或者是土黄色。
分着很多叉,像是海底的珊瑚,又像是家里扫炕用的小扫帚。
这是“扫帚菌”。
采这玩意儿得长心眼。
只能采这种粉紫色或者土黄色的。
要是碰见那种太鲜艳的,比如大红色的,那是有毒的,吃了能让人看见小人跳舞。
这扫帚菌口感有嚼头,一丝一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