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本事,这二道白河,以后就是自家的后花园了。
“差不多了,收工!”
陈拙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今儿个收获颇丰。
光是陈拙那个大鱼篓里,就装了二三十斤鱼。
刘长海爷仨那边,鱼亮子里也是满满当当。
“啾——”
金雕见陈拙要走了,也叫了一声。
它叼起刚才那条还没吃完的大细鳞鱼,双翅一振,飞上了高空,朝着天坑的方向飞去。
它这是也要回家了。
陈拙目送着它离开,正准备把排子划回岸边。
突然。
远处,那靠近上游乱石砬子的地方,也就是高鹏飞他们下钩子的地方。
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惊呼声。
“妈呀——”
“救命啊!”
“水猴子,钓着水猴子了!”
“它要吃人啦——”
那声音尖锐刺耳,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清晰可闻。
陈拙心头一紧。
刘长海父子也被吓了一跳,纷纷站起身来往那边瞅。
“咋回事?真有水猴子?”
刘明涛手里攥着鱼叉,有点发毛。
“走,去看看。”
陈拙眉头紧锁,手里的木棍猛地一撑。
那枯木排子就像是离弦之箭,借着水流的劲儿,飞快地朝着出事的地方冲去。
有了【船夫】这个职业面板,他划船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等到他们赶到那片乱石砬子底下的时候。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岸边上。
高鹏飞带来的那帮知青,这会儿早就吓得四散奔逃,躲在远处的石头后头瑟瑟发抖。
而高鹏飞本人。
这会儿正死死地抱着一棵大柳树的树干,半个身子都被拖进了水里。
他手里还死死拽着那根钢丝绳。
那钢丝绳绷得笔直,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崩崩”声。
绳子的另一头,没入水中,正在疯狂地搅动着。
水面上,掀起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白浪翻滚。
一个巨大的、黑红色的脊背,在那浪花中若隐若现。
“救我……救我……”
高鹏飞脸都白了,哭爹喊娘:
“它劲儿太大了……要把我拖下去了……”
“这是……啥玩意儿?”
刘长海看着那巨大的水花,也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陈拙眯起眼。
在职业【巡澜猎手】的帮助下,一股庞大、凶猛、充满了暴虐气息的波动,借助水波传到了他的感知中。
透过水面,隐约能看到那东西长着一张血盆大口,满嘴的利齿,尾巴是红色的,身长足有两米开外。
“不是水猴子!”
陈拙大吼一声:
“是哲罗鲑,是成精的大口!”
“这玩意儿至少得有一百多斤。”
一百多斤的哲罗鲑?
这就是传说中的淡水霸王啊!
这玩意儿在水里的力气,比一头牛还大。
高鹏飞那小身板,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松手,快松手!”
陈拙冲着高鹏飞喊道:
“再不松手你就被拖下去了!”
“不行啊……绑手上了……”
高鹏飞带着哭腔喊道。
原来这傻小子怕大鱼跑了,把钢丝绳在手腕上绕了好几圈,还是个死结。
现在被那巨力勒着,手腕都快断了,根本解不开。
眼瞅着高鹏飞就要被彻底拖进深水区了。
“妈的!”
陈拙骂了一声。
他也顾不上别的了。
“刘大爷,靠过去。”
“明涛,亮涛,拿挠钩,钩住那绳子!”
“这大家伙,既然送上门来了,咱就不能让它跑了。”
这可是一百多斤的肉啊!
陈拙手中的木棍一点,排子灵活地切入激流,靠近了那根紧绷的钢丝绳。
“钩住了。”
刘明涛眼疾手快,一挠钩搭在了钢丝绳上。
“拉!”
陈拙扔下木棍,一把抓住了钢丝绳。
刘长海、刘亮涛也赶紧上来帮忙。
四个壮汉,加上脚下的排子作为支点。
“一、二、三——起!”
那股要把高鹏飞拖下水的巨力,终于被止住了。
水底下的大家伙似乎被激怒了。
“哗啦——”
它猛地跃出水面。
好家伙!
那身子,跟条小船似的。
通体暗红,背部黑亮,那大嘴张开,都能塞进去一个小孩的脑袋。
它疯狂地甩动着尾巴,拍打着水面,激起的浪花把排子上的人都淋透了。
“真他娘的大啊……”
刘长海看得目瞪口呆,他在海里也没见过这么凶的河鱼。
“别愣着,往岸上拖!”
陈拙大吼。
这时候,岸边那些原本吓跑了的知青,还有听到动静赶来的马坡屯社员们,也都围了过来。
“快!帮忙!”
“那是虎子他们在斗大鱼呢!”
大家伙儿七手八脚地拽住岸边的绳子头,也就是高鹏飞那头。
高鹏飞这会儿已经被拉到了岸上,瘫在那儿跟死狗似的,手腕子勒出一道深紫色的印子。
众人把他解开,然后接替了他的位置。
几十号人,喊着号子,跟拔河似的。
水里头,陈拙他们也在使劲。
那大鱼虽然凶猛,但也架不住这人多力量大,再加上嘴里被大铁钩子钩穿了,越挣扎越疼,力气慢慢就泄了。
折腾了足足半个钟头。
那条巨型哲罗鲑,终于翻了白肚皮,被拖上了乱石滩。
它躺在那儿,只有鳃盖还在一张一合,尾巴无力地拍打着地面。
“我的天爷……”
“这哪是鱼啊,这是猪吧?”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叹。
有人拿秤杆子来一钩。
“一百一十八斤!”
“豁——”
这数字一报出来,全场沸腾。
这可是一百多斤肉啊。
而且是那种肥得流油的鱼肉。
陈拙走过去,看着这大家伙,心里头也是一阵激动。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
“高知青,这就是你说的水猴子?”
陈拙瞅了一眼旁边还没缓过劲儿来的高鹏飞,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高鹏飞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他那是吓破了胆,这会儿腿还在抖呢。
“行了,既然鱼上来了。”
“这玩意儿不能放,容易坏。”
陈拙大手一挥:
“抬回去。”
“送大食堂。”
“今晚加餐,全鱼宴!”
“剩下的腌起来,给大伙儿当这几天的肉食。”
“好!”
欢呼声响彻山谷。
……
晚上。
大食堂里那叫一个灯火通明,热气腾腾。
那条大哲罗鲑,被陈拙给大卸八块。
鱼头剁椒蒸,那鱼头大得得用蒸馒头的大笼屉。
鱼身切成段,一部分红烧,一部分用来熬那奶白色的鱼汤。
鱼杂也没浪费,拿辣子爆炒,那叫一个下饭。
整个屯子的人都来了,那是拿着碗筷,排着长队,一个个脸上洋溢着过年般的喜气。
在这缺油少肉的日子里,能吃上一顿这么硬的鱼肉,那是多大的福分啊。
“真香啊……”
“这肉,比猪肉还嫩!”
大伙儿吃得满嘴流油,对陈拙那是赞不绝口。
然而。
在食堂的一个角落里。
高鹏飞正端着个饭盒,那脸拉得比驴还长。
他看着碗里那块鱼肉,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吃得兴高采烈的社员,心里头那个憋屈啊,就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
“妈的……”
他用筷子狠狠地戳着鱼肉,小声嘀咕着:
“这鱼……明明是我钓上来的。”
“那钩子是我的,饵是我的,连那苦头也是我吃的。”
“凭啥现在成了大家的?”
“凭啥他陈拙一句话,就拿来做顺水人情?”
“我才是功臣啊,这鱼应该归我才对……好人全让他陈拙做了,我是半点好也得不到。”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个儿亏得慌。
这可是一百多斤肉啊。
要是自个儿留着,那是能做多少顿红烧鱼?
或者拿去黑市卖了,那得多少钱?
现在倒好,便宜这帮泥腿子了。
“哎,我说高知青。”
就在他嘀嘀咕咕的时候,旁边凑过来一个脑袋。
是黄二癞子。
这小子现在负责掏大粪,虽然身上那味儿还没散干净,但今儿个吃鱼,他也难得地洗了把脸,凑到了桌上。
他嘴里叼着根鱼刺,斜眼瞅着高鹏飞:
“你在这儿瞎咋呼啥呢?”
“啥叫你的鱼?”
“要不是虎子和刘大爷他们把你拽上来,你现在早在那鱼肚子里当粪了。”
“你还有脸说是你的?”
“就是!”
旁边几个社员也听见了,纷纷转过头来,一脸的鄙夷:
“高知青,做人得讲良心。”
“人家救了你的命,你不知恩图报也就算了,还在这儿算计这点肉?”
“你也太独了吧?一点集体观念都没有。”
高鹏飞被噎得脸红脖子粗:
“我……我那是……”
“那是啥?”
黄二癞子嗤笑一声:
“你就是小气,你就是自私!”
“你也不瞅瞅现在是啥时候?大家都饿着肚子呢。”
“这一条鱼,救了全屯子的急。”
“你要是真把它独吞了,你信不信大伙儿能把你脊梁骨戳断了?”
“再说了,就你那小身板,给你你也扛不回去啊。”
高鹏飞气得浑身发抖,这黄二癞子压根就是故意针对他。
“你个掏大粪的,你也配教训我?”
高鹏飞一拍桌子:
“你不是占了便宜卖乖是啥?”
“你这种二流子,平时连工都不好好上,现在有鱼吃了,你倒积极了。”
“你才是那个吸血鬼!”
“我吸血鬼?”
黄二癞子也不干了,把碗往桌上一墩:
“老子虽然混,但老子知道好赖。”
“不像某些人,读了几天书,心眼子比针鼻儿还小。”
“咋地?不服气?不服气咱俩练练?”
两人就在这饭桌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那是唾沫星子横飞,把周围的人都给看乐了。
吵了半天,高鹏飞觉得口干舌燥,肚子也没饱。
他刚才光顾着生气了,碗里的鱼还没吃两口。
“哼!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高鹏飞端起碗,想去再去添点汤,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捞块肉。
他气呼呼地走到打饭的大桶前。
往里一瞅。
傻眼了。
那大桶里,光溜溜的,连点汤底子都没了,被大伙儿拿馒头擦得比洗过的还干净。
“没……没了?”
高鹏飞拿着勺子,在那空桶里刮了两下,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早没了!”
负责打饭的周桂花白了他一眼:
“你也不看看这都几点了?”
“大伙儿都吃完两轮了。”
“谁像你似的,吃饭还堵不住嘴,在那儿磨磨唧唧的。”
“没赶上?那就喝刷锅水吧。”
高鹏飞端着空碗,站在那儿,那叫一个欲哭无泪。
这时候,黄二癞子也凑了过来,一看桶空了,那脸色立马就变了。
“哎呀!没了?”
他转过头,指着高鹏飞就骂:
“都赖你!”
“要不是你跟我这儿瞎白话,我早就过来添第二碗了。”
“那鱼汤泡饭多香啊……全让你给搅和了。”
“高鹏飞,你赔我鱼汤!”
高鹏飞看着黄二癞子那张油嘴滑舌的脸,再看看自个儿那个只剩几根鱼刺的饭盒。
只觉得心里头那股子火,那是直冲天灵盖。
这一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