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
众人都看呆了。
拜完之后,那黄皮子叼着肉,身子一扭,跳进水里,踩着几根漂浮的木头,三两下就蹿到了对岸,钻进林子里不见了。
“好兆头,这是好兆头啊……”
老赵一拍大腿,脸上满是喜色:
“黄仙作揖,这是保佑咱们这一趟平安无事,没准还能发笔小财呢!”
大伙儿也都跟着高兴,觉得这顿饭吃得更香了。
吃饱喝足,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江面上,月亮升了起来,倒映在水里,波光粼粼。
老赵也没食言,招呼了几个好手,开始教陈拙驾船撑排。
“陈兄弟,你这腰上的劲儿得用对喽。”
赵梁握着陈拙的手,纠正着他的姿势:
“这撑篙,不是光靠胳膊傻用力。”
“得把劲儿从脚底板起,顺着大腿、腰眼,一直送到胳膊上。”
“就像这样——走!”
陈拙学得认真,悟性也高。
没多大一会儿,他就能稳稳地控制住这长长的木排,在江面上转个圈儿了。
【聆听资深排工教导,并在实践中反复练习】
【驾船熟练度提升……】
【驾船(入门 49/50)】
眼瞅着就差这临门一脚了。
可不管陈拙咋练,那最后一点熟练度就是不动弹。
陈拙刚开始还有些不解,但是到现在,他心底差不多琢磨出味儿来了。
这排子现在是停在缓流区的,跟死水差不多。
要想真正掌握这驾船的本事,突破那层窗户纸,还得是真刀真枪地在急流里走一遭。
“陈兄弟,歇会儿吧。”
赵梁擦了把汗,递给陈拙一根烟:
“你这悟性,真是绝了。我那徒弟学了仨月都没你这俩钟头顺溜。”
两人坐在排头抽烟。
闲聊中,陈拙才知道,这赵梁以前竟然是在林场那边干活的,还认识林曼殊的父亲,林蕴之。
“你是说那个戴眼镜的林先生?”
赵梁吐了口烟圈,眼神里带着几分敬佩:
“那是个人物啊。”
“虽然是下来改造的,但那肚子里是有真墨水的。”
“我们那林场的账本子,以前乱得跟鸡窝似的,他去了不到半个月,给理得清清楚楚。”
“可惜啊,就是身子骨弱了点,干不了这重活。”
陈拙默默记下,心里想着回头把这消息告诉林曼殊,也能让她宽宽心。
夜深了。
江面上的风更凉了。
陈拙站起身,正准备告辞回家。
突然。
“呜呜……呜呜呜……”
一阵极其细微、却又尖锐的哭声,隐隐约约地从隔壁那个木排的方向传了过来。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那没满月的婴儿在啼哭,又像是那受了委屈的女人在抽泣。
在这寂静的黑夜里,在这空旷的江面上,听得人头皮发麻,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妈呀!啥动静?”
隔壁排子窝棚里,一个小伙子猛地钻了出来,吓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往这边跑:
“鬼,有水鬼……”
“我刚睡着,就听见底下有小孩哭,就在我耳朵边上!”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给惊动了。
大家伙儿纷纷抄起手电筒、火把,还有那辟邪的朱砂、狗牙,围了过去。
“别慌,别慌!”
老赵拎着把斧头,壮着胆子喊道:
“都聚在一块儿,阳气重,啥鬼也不敢近身。”
陈拙也皱着眉,凑了过去。
那哭声还在响。
“呜呜……”
而且,听着还真像是从那木排底下的水里传出来的,又像是……从那木头里头传出来的。
“这……这也太邪乎了……”
有人牙齿都在打颤。
老赵咬了咬牙,拿着手电筒,顺着声音一点点地找。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根足有脸盆粗的红松木上。
那声音,就是从这根木头里发出来的!
“拿锯来!”
老赵一声大喝。
两个胆子大的排工,扛着大锯,在那根木头上比划了一下。
“滋啦——滋啦——”
木屑纷飞。
随着大锯切入木头,那哭声似乎变得更尖利了,听得人心惊肉跳。
“咔嚓——”
木头被锯开了一个口子。
老赵拿手电筒往里一照。
“哎哟我去。”
大伙儿凑过去一瞅,全都愣住了。
只见那木头中间,竟然是空的。
而在那空心的树洞里,盘着一条黑白花纹的大蛇。
那蛇足有胳膊粗,正盘在那儿吐着信子。
原来,这根红松虽然外表看着好好的,但里面已经空了心。
江面上的风一吹,顺着那木头上的树结子眼儿灌进去,在那空心树洞里回旋,就发出了这种像鬼哭一样的“呜呜”声。
“嗨,吓死老子了,老子还以为闹鬼了。”
“原来是这么个玩意儿!”
大伙儿这才恍然大悟,那股子紧张的劲儿瞬间就散了,一个个擦着冷汗,忍不住骂娘。
“这是柳仙啊。”
老赵看着那条大蛇,也没敢动粗:
“这玩意儿钻进木头里冬眠,估计是被咱们给吵醒了。”
“来,搭把手,把它请出去。”
几个排工拿来长杆子,小心翼翼地把那条大蛇挑了出来,恭恭敬敬地送到了岸边的草丛里放生了。
那吓坏了的小伙子,这会儿脸还有点白,却也被赵梁给逗乐了。
“你小子,胆子还没那耗子大。”
赵梁拍着那小伙子的脑袋:
“这就吓着了?”
“这江里的怪事儿多着呢。你光知道怕鬼,却不知道这水底下……还有宝贝呢。”
陈拙本来都要走了,一听这话,脚步又停下了。
“赵哥,啥宝贝?”
赵梁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说道:
“水底黄金——乌木!”
“那是几百上千年的古树,因为地震啊、泥石流啊,被埋在河床底下的沙子里。”
“在那缺氧的高压底下,那是千万年不腐,变得跟石头一样硬,跟黑铁一样沉。”
“要是咱们放排的时候,那是竹篙子戳在水底下,发出‘当当’的那种金石之声。”
“那就是碰着乌木了。”
“那玩意儿,一小块就值老鼻子钱了,那是做棺材、做家具的顶级料子,辟邪。”
赵梁压低了声音,凑到陈拙耳边:
“虽然公家明面上不允许私自捞,说是归国家。”
“但要是真碰上了,悄摸着捞上来,藏好了。”
“卖给那些个懂行的老掌柜,或者是南边来的大老板。”
“那可是好几年的工资都挡不住啊!”
陈拙听着,心里头也是微微一动。
乌木……阴沉木。
这玩意儿,在后世那也是天价啊。
“受教了,赵哥。”
陈拙笑了笑,把这事儿记在了心里。
这一趟,不光学会了驾船,还听了这么多门道,值了。
他告别了众排工,趁着月色,回到了马坡屯。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他就发现不对劲。
这都后半夜了,正屋的灯还亮着。
窗户纸上,映出好几个人的影子。
陈拙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推门进去。
一进屋。
只见炕上,老娘徐淑芬和亲奶何翠凤正陪着一个人坐着。
那是……老姑陈虹。
陈虹低着头,手里绞着手绢,那眼眶红通通的,显然是刚哭过。
“老姑?你咋来了?”
“出啥事儿了?”
陈拙赶紧放下东西,问道。
徐淑芬叹了口气,指了指陈虹:
“还能有啥事儿?”
“眼瞅着你老姑过上好日子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你姑父家的妹子,离婚了!”
“你姑表姑的成天搁你老姑家,又是哭,又是闹,还带着一个一岁的娃娃,这日子……让你老姑咋过?”
“哎哟把我整闹心的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