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
饶是陈拙见多识广,这会儿也忍不住惊叹出声。
只见他的脚下,是一道巨大、深邃的峡谷,就像是大地上被神仙劈开的一道伤疤。
这就是——锦江大峡谷的深处。
这地儿,老辈人叫“黑龙背”。
抬头瞅去,那峡谷两岸,不是黄土坡,而是几十米高、直上直下的黑灰色石壁。
那些石头,怪得很。
它们不是乱糟糟的,而是一根根六棱形的石柱子,紧紧地挤在一起,排列得整整齐齐,就像是那个大教堂里的管风琴,又像是古代那黑铁铸成的城墙。
这就是火山熔岩遇冷收缩形成的——柱状节理玄武岩。
那种黑沉沉、压抑又壮观的气势,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喘不过气来。
在那离水面约莫四十米高的峭壁上,有几根石柱子断了,露出了一个天然的、往里凹进去的大平台。
那金雕,“呼”地一下,就落在了那个平台上。
那儿,堆着一大堆枯白的树枝和兽骨头。
那是它的巢,它的家。
这会儿正是五月。
这黑黢黢的、冷硬的玄武岩缝隙里,竟然顽强地开出了一簇簇粉紫色的金达莱花(兴安杜鹃)。
黑石、白残雪、紫花。
这颜色撞在一块儿,视觉冲击力那是杠杠的。
陈拙往下看。
峡谷底下,是一条奔腾的河流。
河流流到这儿,被那倒塌下来的巨大玄武岩给拦了一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回水湾。
水流在这儿变缓了,变得深不见底,呈现出一种幽深的墨绿色。
这是“冷水瓮”。
虽然是五月,可这上头是长白山天池流下来的雪水,那水面上,还漂着几块没化完的冰排。
“咔咔……”
冰块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峡谷里回荡。
陈拙顺着那陡峭的乱石坡,小心翼翼地摸到了河滩上。
这里的河滩,全是那种黑色的、带孔的火山岩。
他刚一脚踩上去。
“嗯?”
陈拙觉得脚底下的石头有点不对劲。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黑石头。
只见那黑色的、跟蜂窝煤似的石头里头,竟然镶嵌着一颗颗绿莹莹的玩意儿。
那玩意儿,像是一颗颗破碎的绿色玻璃糖,又像是凝固的绿叶子汁儿。
被这春汛的“桃花水”一冲刷,那外头包裹的松软岩皮脱落了不少,露出了里头晶莹剔透的晶体。
在这五月的夕阳底下,那黑色河滩上,竟然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绿光。
“这是……”
陈拙心脏猛地跳了两下。
他虽然不是地质学家,但前世也没少看那鉴宝节目。
这长在玄武岩气孔里的绿宝石……
是橄榄石!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宝石原矿!
这玩意儿,在后世那也是按克拉卖的。
哪怕是在这1958年,这也是重要的工业原料,更是能换外汇的好东西。
陈拙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从背囊里掏出那把挖棒槌用的鹿骨签——这玩意儿肯定不行。
他又摸出了那把尖刀,还有那根索拨棍。
这玄武岩看着硬,其实经过几万年的风吹日晒,再加上这江水的冲刷,表面那层皮早就酥了。
陈拙找准了一块嵌着大颗绿晶体的黑石头。
他没敢用蛮力硬砸,那容易把宝石给震碎了。
他拿尖刀的刀尖,顺着那石头上的裂纹和气孔,一点点地往里剔,往里撬。
“嘎巴、嘎巴。”
黑色的岩屑簌簌落下。
这活儿,讲究的是个手劲儿和眼力,跟剔骨头差不多,得顺着劲儿来。
没一会儿,一颗指甲盖大小、通体黄绿色的橄榄石,就被他完整地剥离了出来。
放在手心里,对着光一照。
透亮!
里头像是包着一汪绿水,干净得很。
【挖掘稀有矿石·橄榄石原矿,技能进度大幅增长】
【挖矿(入门 35/50)】
陈拙一看有门儿,手底下的动作更快了。
这片河滩,那就是个露天的宝库。
他专挑那些被水冲刷过、露了头的石头下手。
一颗、两颗、三颗……
不一会儿,他那兜里就装了一小把绿莹莹的石头子儿。
【挖掘稀有矿石……】
【挖矿(入门 48/50)】
就在他撬下最后一块足有鸽子蛋那么大的橄榄石包体时。
眼前那熟悉的淡蓝色面板,猛地爆出一团金光。
【挖矿技能已达上限,满足转职条件。】
【转职→巡山人】
【巡山人:在山林中行走时,有一部分几率发现珍贵宝藏,矿脉。】
但这金光还没散去,紧接着,又是一行更耀眼的字跳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已同时解锁“采药人”与“巡山人”职业。】
【满足进阶条件。】
【二次转职→进阶职业·巡林客】
【巡林客:山林的守护者与探索者。】
【职业特性:能够根据植被群落演替、岩层产状与蚀变、地表风化剥蚀及水文地质痕迹,推演矿产富集带、稀有资源储存点与罕见植株所在地。】
那一瞬间。
陈拙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本在他眼里只是普通的山山水水,这会儿好像突然变了样。
他抬头看向那片黑色的玄武岩峭壁。
原本只是觉得壮观。
可现在,在他的眼里,那些石柱的走向、断裂的纹路、甚至那岩缝里金达莱花开的位置,都仿佛变成了一张张藏宝图的注脚。
他能隐约感觉到,在那峭壁的深处,在哪条岩脉的走向里,可能还藏着更富集的橄榄石矿带,甚至可能有别的伴生矿。
这哪里是职业?
这分明就是给他安了一双透视眼,一个活雷达。
陈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头的欣喜。
“啾——”
就在这时候,头顶上那只金雕突然叫了一声。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从高空俯冲而下。
“噗通!”
它一头扎进了那深不见底的“冷水瓮”里。
水花四溅。
也就是眨眼的功夫,它又冲天而起,那锋利的爪子上,赫然抓着一条还在拼命扭动的大鱼。
那鱼身子修长,背部黑绿,腹部银白,少说也得有二三斤重。
金雕飞到陈拙头顶,爪子一松。
“啪嗒!”
那条大鱼直愣愣地摔在了陈拙脚边的乱石滩上,蹦跶得正欢。
是一条细鳞鱼!
这种鱼,那是冷水鱼里的极品,肉质细嫩得跟豆腐似的,还没刺儿,只有在这最冷、最清的水里才有。
陈拙抬头瞅了瞅那在天上盘旋的金雕,笑了:
“好家伙,这是给我送回礼来了?”
他低头瞅向那个深潭。
刚才金雕那一扑,搅乱了水面。
借着夕阳的余晖,陈拙这回看清了。
在那幽深、墨绿的水底下,在那乱石缝隙之间,竟然影影绰绰地游动着不少黑影。
除了细鳞鱼,甚至还有几条身长足有一米多、浑身泛着暗红色光泽的大家伙!
那是……哲罗鲑!
也就是俗称的“大口”。
这玩意儿是水中老虎,凶猛得很,专门吃别的鱼。
这五月份,冰刚化,水温极低。
这些冷水鱼虽然耐寒,但也遭不住那雪水的刺骨。
这个时候,它们都会本能地游到这浅水区的黑色火山岩旁边。
因为这黑石头吸热,日头晒了一天,石头稍微有点热乎气儿,鱼都聚在这儿取暖呢。
这哪是深潭啊?
这就是个天然的鱼窝子。
看着这么多鱼,陈拙的手又痒了。
这地儿水太深,底下全是乱石,下网是不行了,容易挂住。
钓鱼?
这会儿鱼冻得反应慢,不爱咬钩。
那就只能……
叉!
陈拙四下踅摸了一圈,在那漂来的枯木堆里,找了根笔直、坚硬的柞木棍子。
他抽出腰间的猎刀,先把棍子头削尖了。
但这还不够。
光是个尖头,鱼容易滑脱。
他从兜里摸出几个刚才挖矿时顺手捡的、锋利的黑曜石片子——这也是火山玻璃,快得跟剃须刀片似的。
他把木棍头劈开几道缝,把黑曜石片子嵌进去,再用那双鞋带死死地缠紧了。
一把简易的、带着倒钩的石刃鱼叉,就这么成了。
陈拙脱了鞋袜,挽起裤腿。
那脚刚一沾水。
“嘶——”
一股子钻心的凉意,顺着脚底板直冲脑门,冻得他牙齿都打架。
这天池流下来的雪水,那是真叫一个刺骨。
但他没退缩,咬着牙,踩在一块稳当的大石头上,身子前倾,手里的鱼叉高高举起。
他没有急着动手。
这水虽然清,但折射厉害。
你看着鱼在那儿,其实它在更深、更偏一点的地方。
这得凭经验,得算这“虚光”。
陈拙眯着眼,死死盯着一条正贴着黑石头、慢悠悠摆尾巴的大细鳞鱼。
那鱼得有二斤多,肥着呢。
他调整着呼吸,把那一身的力气都运到了胳膊上。
预判,瞄准鱼头下方两寸。
“噗!”
鱼叉破水而入,快得像一道闪电。
手感一沉!
扎实了!
陈拙手腕一翻,猛地往上一挑。
“哗啦——”
那条大细鳞鱼被死死地钉在鱼叉上,带出了水面,还在那儿拼命甩着尾巴,甩得水珠子乱飞。
“成了!”
陈拙把它甩上岸。
这一下手,就停不下来了。
这里的鱼是真傻,也是真多。
没多大功夫,岸边的石头上就躺了四五条大细鳞鱼,还有两条一尺来长的花里羔子。
陈拙掂量了一下,差不多有十来斤了。
再多,他背着走山路就费劲了。
“够了,做人不能太贪。”
他收了手,刚想把那几条鱼拿草绳串起来。
突然。
他感觉到脚下的水流,好像变了。
原本清澈、平缓的潭水,突然泛起了一股子浑浊的黄色。
紧接着,一层层白色的泡沫,像是煮饺子似的,从上游漂了下来。
耳边,那原本只是潺潺的流水声中,隐隐约约夹杂着一种低沉的、闷雷般的轰鸣声,正从峡谷深处迅速逼近。
陈拙脸色猛地一变,瞳孔骤缩。
这是……
桃花水!
要发山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