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还是留这儿陪我兄弟吃饭吧,这一桌子好菜,别因为送我再放凉了,那多不合适。”
说完,也不管赵德发脸上那是啥表情,陈拙转身就跟着宋伟业出了门。
门帘子一落,屋里头赵德发那张老脸尴尬得没处放。
他讪讪地搓了搓手,转过身对着还在发愣的顾学军,那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眼角的褶子里都透着亲切:
“哎呀,学军啊,还得说是你有眼光!”
“快跟大伯说说,你这兄弟到底是啥来头?咋跟宋厂长这么铁呢?”
是啊,这虎子啥来头?
咋副厂长也能跟他那么铁?
顾学军是真纳了闷了,摸了摸后脑勺,愣是有些想不明白。
外头寒风呼啸,卷着雪沫子直往脖领子里灌。
陈拙跟着宋伟业七拐八拐,进了双职工宿舍区。
一进宋伟业那屋,暖气扑面而来,把外头的寒意一下子给冲散了。
宋伟业那是真没拿陈拙当外人,或者说,是有求于人,姿态放得极低。
“来来来,小陈,快坐。”
宋伟业一边招呼,一边从五斗橱里掏出一个铁皮罐子,那是正宗的“上海牌”麦乳精。
他拿个搪瓷缸子,那是真舍得放料,咔咔舀了两大勺,开水一冲,一股子浓郁的奶香味儿瞬间飘满了屋子。
这还不算完,他又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硬塞进陈拙手里。
要知道,在这个年头,麦乳精和大白兔那都是稀罕的金贵物,寻常人家过年都不一定舍得买。
这是拿陈拙当贵客招待呢。
陈拙捧着热乎乎的搪瓷缸子,也没急着喝,看着宋伟业在那忙活,脸上也挂着笑:
“宋厂长,您这又是糖又是奶的,我都快被您甜掉牙了。”
“有啥事儿您就直说吧,咱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常老哥跟我啥关系啊,咱俩怎么说也比旁人亲近,还需要整这些那些?”
宋伟业手上的动作一顿,听到那声“宋厂长”,脸上的笑纹更深了。
陈拙这小子看着老实,但却挺滑头。
他把“副”字去掉喊厂长,对于宋伟业来说,听着就是顺耳。
“得,既然老弟你这么痛快,哥哥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宋伟业拉了把椅子坐在陈拙对面,压低了嗓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小陈啊,上次我从常有为手里搞到的那个‘草上飞’,效果那是杠杠的。”
“我就想问问,你手头……还有没有这好东西?”
所谓的“草上飞”,其实就是马鹿鞭。
陈拙闻言,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
“宋厂长,那玩意儿可遇不可求。您也知道,这东西得是活鹿身上取的才叫极品,我现在手头真没有。”
宋伟业眼里的光亮稍微暗淡了一点,刚想叹气,却听陈拙话锋一转:
“不过嘛……”
宋伟业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不过啥?”
陈拙喝了一口麦乳精,不紧不慢地说道:
“过几天,咱屯子里有个叫黄仁民的要办事儿,摆席面。”
“到时候,不光是我们马坡屯,连带着隔壁几个屯子的老赶山人、跑山人都会过来凑热闹。
“我呢,正好是这席面的掌勺。”
说到这,陈拙看了宋伟业一眼,笑眯了眼:
“我可以给您牵个线,让您跟这些跑山人认识认识。他们手里有没有存货,那可就不好说了。”
宋伟业一听,大腿猛地一拍,眼睛直放光:
“哎呀!老弟,你要是能帮哥哥牵这个线,那可是帮了大忙了!”
要知道,这“草上飞”在长白山这一片,那从来都是硬通货。
早在五八年那会儿,国家刚开始号召开发北大荒,这深山老林里的规矩就严得紧。
那时候想搞这玩意儿,光有钱没用,得有门路,得认识那些真正敢进深山、懂规矩的老把头。
这长白山里的东西,那是讲究缘分的。特
别是这五八年往后,野牲口精得跟鬼似的,能打到活马鹿取鞭的人,那都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狠角色。
陈拙要是能把这帮人攒到一块儿,那这人脉的价值,可比一根两根马鹿鞭贵重多了。
宋伟业是个明白人,自然知道这里头的轻重。
他看着陈拙,越看越觉得这小年轻深不可测,心里头那点结交的心思也就更重了几分。
常有为这小子……总算认识了个正经人!
*
从宋伟业家里出来,陈拙揣着满肚子的热乎气,顶着风回了马坡屯。
接下来的几天,屯子里开始热闹起来。
陈拙也没闲着,开始慢慢悠悠地备料。
这农村办大席,讲究的是个细水长流。
今儿个劈一堆硬柴火,明儿个把干蘑菇、木耳给发上,后个儿再去杀猪褪毛。
这一套流程下来,不慌不忙,却透着股子井井有条的节奏感。
整个马坡屯都飘着一股子诱人的炖肉味儿,把那些小孩子的馋虫都给勾了出来。
一晃几天过去,黄仁民的大喜日子,就在这热气腾腾的日子里,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