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瞅着手里那沉甸甸、还带着陈拙体温的陀螺,又瞅瞅陈拙那张脸,在想起虎子叔承诺的等会带他回马坡屯……
他那张挂满泪的小脸,总算是噗嗤一下,破涕为笑了。
“嗯!”
栓子攥着陀螺,宝贝似的揣进怀里,又抓起一个粘豆包,趿拉着鞋,颠儿颠儿地就往外跑。
“哎,哥,等等我!”
炕上的赵耀星,一瞅见那新奇的陀螺,也坐不住了。
他眼巴巴地瞅着宋萍萍:
“娘,我也想玩!”
“去吧去吧。”
宋萍萍瞅见赵耀星跟在栓子屁股后头跑,心底总有些不是滋味儿,但碍于这里还有外人在,只得佯笑:
“慢点跑,别跟你哥抢,回头娘给你买个新的!”
“好嘞!”
俩小崽子“蹬蹬蹬”地跑下楼。
屋里头总算是清净了,但也更尴尬了。
赵兴国瞅着陈拙,干笑了两声。
陈拙也跟个没事人似的,从那排子车上,解下一个麻袋,拎了进来。
“兴国哥,昨儿个刚熏好的鱼干,十斤,你拿着。这玩意儿是拿松柏枝熏的,金贵着呢。”
赵兴国一瞅见那熏得金黄的鱼干,眼睛也亮了。
这年头,肉金贵,这鱼干也是硬通货。
“虎子,你这……你这太客气了。”
“客气啥。”
俩老爷们儿,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谁也没把话落在地上。
那边宋萍萍本来还想着赶人,结果看到赵兴国居然和陈拙聊的有来有回的,差点没憋出毛病来。
另一头。
陈拙也没提别的,净捡屯子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说。
刚开始,赵兴国还听得乐呵,但是说着说着,陈拙话头一转,又说回到四大娘身上:
“……四大娘那老寒腿,一到晚上就疼得睡不着。”
“昨儿个扫雪,那腰都直不起来,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念叨栓子……”
赵兴国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他沉默了半天,猛地吸了口烟,烟气灌入肺中,就见赵兴国剧烈咳嗽起来。
呛了好半晌,他才微微缓过气来,开口道:
“虎子,千错万错,都是哥的错……”
陈拙眯着眼,看着面前的烟,没吱声。
赵兴国一扭头,冲着里屋炕上的宋萍萍使了个眼色。
宋萍萍那脸拉得老长,可当着陈拙的面儿,也不好发作。
她不情不愿地从炕上下来,趿拉着鞋,走到墙角的柜子那儿,翻箱倒柜。
没一会儿,她拿出一个黄油纸包,瞅着有些不舍得撒手,但碍于赵兴国的眼神,还是老大不乐意地递给了陈拙。
“陈同志,这是厂里发的点心,你……拿着路上吃。”
陈拙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
他打开油纸包一瞅。
里头是两块金黄酥脆的萨其马,还有四五块烤得焦黄、奶香味儿扑鼻的老式鸡蛋糕。
这玩意儿,在这年头,那可是顶金贵的玩意儿,高低得用精面、鸡蛋、白糖才能做出来。
陈拙也不客气,揣进怀里:
“谢了,嫂子。”
他刚把点心揣好,站起身,寻思着该去办正事儿,顺带把栓子带回去。
就在这当口——
“哇——”
楼底下,猛地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
这声音……是赵耀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