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啥?
忘得可不就是送栓子去读书吗?
栓子这话说完,不止是赵兴国愣住了,宋萍萍也彻底愣住了。
两人面色僵硬,说不出来的尴尬。
就在这当口。
外头的房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赵兴国刚好憋着满肚子的火气,这会子就没好气地扭过头:
“谁啊?!”
宋萍萍赶紧推了他一把:
“你小点声儿!指定是厂里的同事。”
赵兴国也回过味儿来了,赶紧整了整衣领,趿拉着鞋下了炕。
“来了来了。”
他拉开房门。
“嘎吱——”
一股子寒风,猛地就灌了进来。
赵兴国因为门口的陈琢背着光,没看清楚他的五官,他心底正寻思这人是谁呢,冷不丁就上门来,嘴上顺口就说了:
“你找……”
他话还没说完,炕上的栓子,瞅见门口那人影儿,因为角度,刚好能看清陈拙的脸。
刚刚他小嘴还吧嗒吧嗒地说着,这会儿眼睛顿时就憋出一泡泪来了。
豆大的泪珠子,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顺着他的脸颊,拼了命地往下滚。
“虎子叔……”
栓子这会儿哪里还管亲爹后娘是什么眼神儿,他自个儿就蹿下炕,鞋都没穿,光着俩脚丫子,跟个小炮弹似的,一下就冲了过去。
“砰——”
只见他一头扎进陈拙怀里,两条小胳膊死死地抱住陈拙的大腿,把脸埋在他的棉袄上,肩膀微微颤抖。
陈拙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大腿那块儿……好像湿了。
这是受委屈了啊。
赵兴国手僵在半空,看着这一幕,脸上那叫一个尴尬。
陈拙蹲下身,没管赵兴国他们,只是轻轻拍着栓子的脑袋:
“栓子,咱不哭。”
说着,陈拙从自个儿准备的褡裢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
“栓子,你看,这是啥?”
“叔儿可告诉你嗷,这是你奶让我捎给你的。”
“你就吃好、喝好、玩好,待会叔带你回家。”
听到回家两个字,赵兴国的脸色微微一变,顿时就想要说些什么。
但陈拙压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甚至连个眼风也没给,而是自顾自地打开怀里的布包。
霎时间。
一股子炒榛子仁儿的焦香,混着冻梨那股子清甜的味儿,瞬间就飘了出来。
里头,还躺着几个黄澄澄、油汪汪的大粘豆包。
炕上的赵耀星一瞅见吃的,眼睛当场就亮了,刚想嚷嚷。
可栓子看见这包吃食,那刚憋回去的眼泪,又忍不住想要涌了出来。
这东西……他奶平时搁家都不舍得吃。
这回让虎子叔进城带过来,那是连家底儿都掏出来了。
陈拙一看他这又要哭的样儿,赶紧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个玩意儿。
那玩意儿,是拿桦树皮削的,打磨得光溜溜的,底下尖,上头圆,还刻着一圈一圈的花纹。
是个木头陀螺。
“呐,拿着。”
陈拙把那陀螺往栓子手里一塞,又从兜里摸出根麻绳。
“昨儿个晚上,叔寻思着你该回来了,闲着没事儿,给你削了个玩意儿。”
“去,外头玩去,看谁抽得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