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老鬼的心情会如此激动。
要知道，自从他来到工厂，就已经做好了当闲职的准备，压根没打算再碰任务的事。
可谁曾想，跟着李铁锤这些年，他破的案子竟比以前一辈子破的还多。
并且，有两件案子，还获得了局里面的表彰，领导亲自为他挂了大红花。
老鬼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李铁锤没有立刻应声，端起搪瓷茶杯抿了口热茶，才缓缓开口：“暂时还不好说，眼下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
“这有何难！”
老鬼一拍大腿，“你把名字给我，我定把这人查个底朝天，保管找出证据来！”
李铁锤点点头，报上名字：“那人叫陈涛，刚进咱们工程厂，现在是技术科的技术员。”
老鬼当即记下名字，转头便让人把陈涛的档案全套调了出来。
档案上写得明明白白。
身家清白，在校时便是积极分子，表面瞧着半点问题没有。
最关键的是陈涛的档案，从小学到大学，都记录得非常清楚，没有被篡改过的痕迹。
并且他的父母虽然去世了，都没有问题，只有一个叔叔，那个叔叔还是厂里面的技术员更不可能有问题了。
“铁锤同志，你凭啥怀疑他？”老鬼放下档案，满脸疑惑。
“这人太积极了，积极得有些过分。”
李铁锤指尖敲了敲桌面，“厂里想进步的同志不少，可像他这样上赶着要进实验室的，一个都没有。而且我瞧着，他被拒绝后，脸色难看得很，透着股子掩不住的愤怒。”
听完这话，老鬼瞬间收起了漫不经心，神情凝重起来：“放心，我这就派人盯着他，一有动静立刻汇报。”
谈完正事，李铁锤话锋一转，笑着拍了拍老鬼的肩膀：“我听说嫂子又怀上了？你小子可以啊，一把年纪还能添丁进口！”
老鬼脸上泛起尴尬又欢喜的笑：“铁锤，这都是托你的福。当年我因特殊情况，本打算一辈子不娶，哪想到你帮我牵了线，不仅成了家，如今还能有两个孩子，真是做梦都不敢想。”
“厂里最近表现突出，上级拨了不少物资，有奶粉、红糖这些，你等会儿去后勤处领一份，给嫂子补补身子。”李铁锤说道。
老鬼没推辞，连忙点头道谢。
“还有件事。”李铁锤接着说。
“厂里正在盖新宿舍，不是以前的筒子楼，是带三个房间、独立厨房和卫生间的新式住房。
你是保卫科科长，又立过好几次功，按规定本该分一套。如今家里要添人，原先的屋子肯定住不下了，你等下去后勤处找张科长，让他给你优先安排。”
如果说奶粉是份心意，那这套房子可就是实打实的厚礼了。
要知道，这次厂里只盖了两千多套新宿舍，按计划是先分给立功人员和家庭困难的职工，老鬼的资格完全够格，绝非违规操作。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李铁锤便起身告辞：“家里媳妇还等着吃饭，我先回了。”
最近几天时间，李铁锤并没有每天都忙着工作。
小柳姑娘，说不定很快就要再回到港城了，他们要赶紧造个孩子出来。
另一边，下班铃声响起。
技术科内的那些技术员们纷纷站起身，打算下班。
陈涛收起桌上的图纸资料，刚要起身离开，技术科科长忽然喊住了他：“陈涛，有空吗？跟我来一趟。”
陈涛下意识皱了皱眉，心里不情愿，可瞧见科长脸色严肃，只好应道：“科长，您有什么事？”
科长瞥了眼周围正在收拾东西的技术员，压低声音：“这里说话不方便，去我办公室谈。”
陈涛跟着科长进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科长坐在办公桌后，开门见山：“陈涛，我听说你最近工作态度不太对。
我知道你想进步，这是好事，但作为技术员，得在岗位上踏踏实实积累经验，一步一个脚印提升自己，不能急于求成，更不能搞旁门左道。”
其实科长原本挺看好陈涛。
名牌大学毕业，技术底子扎实，刚进厂时还打算好好培养，委以重任。可最近风言风语不少，说陈涛上班不专心工作，反倒四处拉关系，还总给领导送些小东西，这让科长心里很是失望。
在科长看来，作为一个技术员，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把本职工作搞好，而不是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陈涛原本以为已经被怀疑了，现在心里一松，连忙辩解：“科长，您误会了。
我跟领导搞好关系，也是为了咱们技术科的工作能顺利开展，毕竟咱们科室离不开其他部门的支持，我这都是为了集体着想啊。”
他嘴皮子倒是利索，可科长早已摸清了他的性子，哪会信他这套说辞？
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你回去吧，好自为之。”
“谢谢科长。”陈涛如蒙大赦，连忙退出了办公室。
他推着自行车出了工程厂，却没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附近的供销社，买了二斤点心。
油纸包好的点心挂在车把上，他才慢悠悠地朝着胡同骑去。
陈涛是京城老住户，住的是大杂院，虽说挤了些，但有两间专属的屋子，在当时也算是宽敞了。
推开房门，就见一个年轻姑娘正坐在梳妆台前，往脸上抹着雪花膏。
听见开门声，姑娘头也没回，语气带着几分抱怨：“陈涛，今天怎么这么晚？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下班赶紧回来，我一个人在家多无聊。”
这姑娘叫周小丽，是陈涛的对象，也是他的大学同学。
只不过周小丽刚读了没多久就辍学了，说是不喜欢大学的氛围。
可陈涛心里清楚，她在海外有个亲戚，原本计划退学后就出国读书，只是不知为何，那边一直让她等着。
这年代，像周小丽这样的人不在少数，他们在那些花花绿绿的期刊上面看到了外面的精彩。
他们觉得只要自己出去也能享受到那是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