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锤顺着张团长的手指望过去，虽说早有心理准备，此刻还是被对方的大手笔震得心头一跳。
只见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足有百米高的铁塔，塔身外侧密密麻麻搭着木板，缝隙里还隐约露出稻草的痕迹。
“自打你把任务交代下来，我就琢磨着，寻常木架子根本撑不起这么高的塔身。”
张团长指着铁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思来想去，只能用钢铁做主架。
可钢铁烧不起来，又达不到演练的效果，我就带人去木材厂拉了这些木料，搭了这层外架子。”
李铁锤当即冲张团长竖起大拇指，语气恳切：“老张，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帮我解了燃眉之急！”
这话绝非客套。
搭架子倒在其次，关键是要在短时间内把这么多木板、木柴吊运到百米高空，若非铁道兵出手，根本不可能办到。
“客气啥！”张团长摆了摆手，“这些年你帮我们的还少吗？就说你捣鼓出来的挖掘机和推土机，有了这两样宝贝，咱们的工程进度直接提快了一倍！”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一声略带阴阳怪气的感叹。
工程厂的廖主任踱着步走了过来，眯着眼打量着铁塔，啧啧道：“哎哟，这阵仗可真是不小啊，不知道得浪费多少资金物资。”
这位廖主任是今年刚从外厂调过来的，据说背景颇深。
起初李铁锤并没把他放在心上。
毕竟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
可自打消防车项目启动，廖主任就隔三差五跳出来指手画脚。
他总说，工程厂眼下的项目已经排得满满当当，何苦再砸重金搞消防车，这分明是拿着厂里的资源得别人做嫁衣。
此前厂委会上，廖主任甚至提议中断消防车的研发工作，结果被厂领导们联手顶了回去。
换作一般领导，这事到此也就翻篇了，毕竟都是为了工作，意见相左实属正常。
可廖主任偏偏是后勤部门的负责人，明里暗里借着职权卡消防车项目的脖子，没少给研发组添堵。
李铁锤本就是个暴脾气，当即给柳宗山挂了电话，把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柳宗山考量到消防车项目事关紧急，专门成立了物资调运专班，这才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眼下见廖主任又在这儿大放厥词。
李铁锤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冷声问道：“廖主任，这项目虽是我李铁锤牵头提的，但归根结底是厂里敲定的重点项目。怎么，你对厂委会的决定有意见？”
这话一出，廖主任的脸“腾”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论私交，他就算对李铁锤有看法，当众发表几句牢骚，旁人也说不出什么。
可李铁锤直接把话头扯到常委会的决定上。
他要是再敢反驳，那就是公然对抗组织安排。廖主任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里把李铁锤恨得牙痒痒。
这廖主任可不是个安分的主，他本是西南一家大型国营厂的厂长，为了谋求更进一步，主动申请下调到本厂，级别还降了半级。
在他看来，工程厂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厂，只要能坐上厂长的位置，日后晋升部委便是指日可待。
可眼下厂里上下一心听厂长调遣，根本没他施展拳脚的余地，这让廖主任憋了一肚子火。
他最擅长的就是钻营谋利，思来想去，便把主意打到了李铁锤身上。
李铁锤是厂里的技术顾问，在职工和领导班子里威望极高，若是能拉拢到他的支持，说不定能取而代之，扳倒现任厂长。
为此，廖主任曾数次旁敲侧击向李铁锤示好。
可李铁锤压根没搭理他。
也正因如此，廖主任才把火气全撒在了消防车项目上，处处使绊子。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柳宗山带着一众厂领导快步走了过来。
听到两人的对话，柳宗山连忙上前打圆场：“老廖，铁锤，都是为了工作，犯不着伤了和气。”
这便是柳宗山的性子，为人太过宽厚和善，少了几分当厂长该有的雷霆手段，终究是镇不住那些心思活络的人。
廖主任脸上挤出几分笑意，连连点头应下，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回头该怎么给李铁锤穿小鞋。
就在这时，技术科的同志驾驶着消防车，缓缓从仓库开了出来。
这辆消防车足有两层楼高，车身庞大，八个厚重的轮胎稳稳碾过地面。
引得围观的厂领导和职工们一阵惊呼。
“我的乖乖，这怕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卡车了！”
“可不是嘛！你看这八个轮子，承重能力指定差不了！”
“我听说啊，为了造这车，光是底盘就重新设计了三回！”
这些议论声一字不落钻进廖主任耳朵里，像针一样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忍不住冷哼一声，撇着嘴道：“消防车要紧的是能灭火，光个子大有什么用？中看不中用！”
李铁锤瞥了他一眼，随即扭头冲张团长喊道：“老张，实验可以开始了！”
张团长应了一声，拿起铁皮喇叭，朝着广场四周高声喊道：“大家伙都注意了！全部退到安全线以外，准备点火——！”
围观的人群连忙往后退了十几米。
张团长见众人都已就位，冲着待命的一名铁道兵挥了挥手。
那名铁道兵手擎火把，大步走到铁塔底部。
塔基处缠着一根浸透了汽油的布条，火把刚一凑上去，布条便“腾”地一下燃起熊熊火焰。
火舌顺着布条飞快向上蹿升，不过片刻工夫，火苗就蹿到了百米高的塔顶。
塔顶平台上早已堆满了易燃物，一经点燃，顿时火光四射。
围观的工人们脸色都变了，忍不住窃窃私语：
“这玩得也太大了吧？这么大的火，就算是两层楼的火势，也未必能压得住啊！”
“幸好这广场四周没什么建筑物，不然可就麻烦了！”
“可不是嘛，这火看着都吓人！”
柳宗山也有些忧心忡忡，拉了拉李铁锤的胳膊，低声问道：“铁锤，这火势是不是太猛了些？消防车顶得住吗？”
“厂长放心！”李铁锤语气笃定，“这辆消防车是咱们量身定做的，绝对能行！”
话音刚落，他便冲着消防车方向挥了挥手。
消防车的发动机发出一阵轰鸣，缓缓驶向铁塔。
车底四根粗壮的支腿迅速展开，牢牢撑住地面，将车身稳稳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