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编辑正坐在写字桌后翻阅这一期的投稿,才翻看了两篇,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原因再简单不过。
这些论文的来头固然不小,均出自全球顶尖高校的数学教授之手,但质量却平平无奇,部分甚至有“水论文”的嫌疑。
就拿苏联莫斯科大学的契科夫教授来说,他本是数论领域的权威,早年也确有突破性成果。
可近些年,他却靠着那点旧功绩,翻来覆去地炮制了七八篇大同小异的论文。
这种情况在学术界并不算罕见。
数学研究历经数百年发展,体系早已日趋完善,想要取得真正的新突破难如登天。
不少教授为了维持学术影响力,难免会从自己熟悉的领域反复挖掘,凑数投稿。
换作普通期刊,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数学纪事》作为学界四大顶刊之一,必须坚守自身的权威性。
总编辑拿起电话,拨通了收录这篇稿件的编辑:“把契科夫教授的稿子退回去。”
电话那头传来迟疑的声音:“总编,契科夫教授的第一篇成名作就是在咱们这儿发表的,这些年也给期刊贡献了不少优质稿件……要不这一篇就通融一下?”
数学界和其他领域一样,人情世故盘根错节。
你今日给我几分情面,我明日便会投桃报李。
但总编辑的眼光向来毒辣,他比谁都清楚,《数学纪事》之所以能数十年如一日地维持权威,核心就在于其独立的运营模式,以及对高水平论文的坚守。
若是今日为契科夫开了绿灯,明日其他教授纷纷上门求情,期刊的底线岂不成了一纸空文?
“你就跟他说,这一期版面紧张,还请他多理解。”
说完,总编辑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恰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彼得走了进来。
“彼得,你那边有什么优质稿件吗?”总编辑抬眼问道。
彼得连忙将手中的论文递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期待:“这是一篇来自东方的投稿。”
“东方?”总编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咱们已经两年没收录过东方的论文了吧?他们的学术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
彼得笑了笑,解释道:“是啊,上一次还是陈教授的投稿。
说来也巧,这篇论文也是陈教授推荐的,我粗看了一遍,觉得很有意思,麻烦您过目。”
原本毫无兴趣的总编辑,听到“陈教授推荐”这几个字,才伸手接过了论文。
仅仅扫了两眼,他的脸色便微微一变,抬眼看向彼得:“这篇论文……竟然声称证明了庞加莱猜想?你已经看过了,感觉怎么样?”
彼得苦笑着摇了摇头:“总编,您知道我不是拓扑学出身,对庞加莱猜想的具体细节并不精通。我刚才大致过了一遍,没发现明显的逻辑错误,但也不敢妄下结论。”
这话让总编辑的神情瞬间凝重起来。
彼得虽是编辑,但在数学领域浸淫多年,经验老道,造诣颇深。
连他都挑不出明显错误,这篇论文或许真的有可能攻克了这个世界级难题?
一念及此,总编辑的心脏骤然加速跳动。庞加莱猜想自提出以来,便困扰了全球数学家近百年,早已成为拓扑学领域的“圣杯”。
若是这篇论文的证明真的成立,并且刊登在《数学纪事》上,必将让期刊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再上一个台阶。
可越是这种级别的数学难题,证明过程就越是复杂深奥,想要在短时间内验证其正确性难如登天。
历史上也曾有过类似案例:有些论文刊登后,历经七八年的反复推敲,数学界才最终确认其证明成立(或推翻)。
《数学纪事》固然可以先刊登论文,再等待学界验证,但总编辑显然想做得更严谨。
他沉吟片刻,对彼得说:“我记得普林斯顿大学的克里斯托弗教授,是研究庞加莱猜想的权威泰斗。
你拿着这篇论文,立刻去找他,请他亲自审核。”
“好,我现在就去!”彼得应声答道。
这便是《数学纪事》的独特优势。
它隶属于普林斯顿大学数学院,能第一时间联动全球顶尖的数学专家,这也是其维持学术权威的重要底气。
.....
普林斯顿市,一座看似简朴的别墅内。
满头白发的老人正往行李箱里塞着衣服,头也不回地扬声说道。
“没时间了!我跟托马斯他们几个老朋友早就约好了聚会,你们期刊社就算有再重要的事,也不能拦着我。”
彼得脸上堆着尴尬的笑,却半点脾气也不敢有。
毕竟站在他面前的,是大名鼎鼎的克里斯托弗教授。
即便在普林斯顿这个数学大佬云集的地方,克里斯托弗也是“大佬中的大佬”;更别说他口中那几位教授,全是学术界的泰山北斗,跺跺脚就能让数学界震三震。
更何况,虽说《数学纪事》是普林斯顿大学数学院的“亲儿子”,却终究没法约束这些顶尖教授。
可这篇论文关乎《数学纪事》未来的行业地位,他无论如何也得再争取一把。
见克里斯托弗教授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彼得只能放低姿态继续劝说:“拜托了克里斯托弗教授,拓扑学领域里,您的研究成果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拿到这篇论文后,总编第一个就想到了您。看在咱们多年合作的情分上,就麻烦您扫一眼?您放心,要是不感兴趣,我们绝不多耽误您一分钟。”
克里斯托弗“咔嗒”一声合上行李箱,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冷笑:“自从你们新总编上任,你们这些编辑的嘴倒是越来越甜了。有意思。”
这话听着像夸奖,实则藏着嘲讽。
暗指《数学纪事》越来越世俗,没了早年的纯粹。
这背后还有段隐情:克里斯托弗的一位老友当年也曾角逐总编之位,最终因意外落选。
普林斯顿大学内部本就有派系之分,克里斯托弗自然站在老友那边,对新总编始终带着几分偏见。
彼得心头一紧,连忙换了个角度:“您不想给老朋友们带份特别的‘礼物’吗?
这篇论文可是关于世界级难题的,即便有疏漏,带去聚会也能当讨论的话题啊。”
“礼物?”克里斯托弗嗤笑两声,满眼不屑,“不过是民科的自娱自乐罢了。攻克世界难题?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我以编辑的身份保证,这篇论文绝对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