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阴嫚柳眉微蹙,直言不讳,“若是每逢冬日,都要靠宰杀牛羊取皮来御寒,天下又有多少牛羊经得起这般消耗?此法终究是竭泽而渔,绝非长久之计啊!”
始皇帝嬴政与扶苏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危难之际,总要有所取舍。牺牲些许牲畜,换取万千百姓的性命,这本就是无奈却必要的抉择。
只要能保住百姓的性命,其他的牺牲,便都是值得的。
始皇帝嬴政看向嬴阴嫚,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莫非你还有更为周全的法子?”
一想到这个女儿素来的灵秀机警,他心中的期待便愈发浓烈。
扶苏也转过头,投来好奇的目光。
迎着二人灼灼的视线,嬴阴嫚却不卖关子,只轻轻吐出两个字:“羊毛。”
“羊********帝嬴政与扶苏皆是一愣,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殿内侍臣赵高手中捧着的那张羊皮上,确切地说,是落在羊皮上那层灰扑扑、乱糟糟的羊毛上。
这羊毛污秽粗糙,沾着不少尘土草屑,难道也能用来缝制冬衣?
若真要使用,怕也只能尽数剪下,填充进衣料里。可如此一来,岂不是多此一举?
直接用羊皮制衣,岂不是更省事,也更保暖?
瞧着二人紧锁的眉头,嬴阴嫚便知他们只想到了皮毛,却未触及关键。
她微微一笑,朗声解释道:“其实,我们根本无需宰杀活羊。只需每隔一段时日,为羊修剪羊毛,再将剪下的羊毛仔细清洗、晾晒,制成干净蓬松的绒料。无论是填充进衣物,还是纺织成线编织成衣,都能用来御寒!”
“更重要的是,羊剪了毛依旧能活。等到来年春暖,羊毛又会重新长出,届时再行修剪,如此周而复始,才是真正的取之不竭啊!”
经嬴阴嫚这般点拨,始皇帝嬴政与扶苏霎时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对啊!
还能如此修剪羊毛!
羊毛本就柔软蓬松,只要洗净那股子腥膻之气,岂不是比羊皮更轻便保暖的御寒之物?
想通此节,扶苏与始皇帝嬴政对视一眼,皆能从对方眼中看到难以掩饰的惊喜与赞叹。
二人再看向殿中的嬴阴嫚,目光中满是欣赏。
始皇帝嬴政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语气里满是宠溺与自豪:“到底还是年轻人的脑子活络!尤其是你这丫头,小小年纪,竟有这般长远的思虑,当真是聪慧过人!”
他当即不再犹豫,转头吩咐身侧的赵高:“你即刻取剪刀来,将这张羊皮上的羊毛尽数剪下,仔细称量一番,看看一头羊究竟能剪下多少羊毛!”
“诺!”
赵高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耽搁,快步退出宫殿。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匆匆折返回来。
赵高先是在殿中铺了一方素色锦毯,随即将袋中的羊毛尽数倒出。
只是,倒出来的羊毛看着蓬松,拢在一起却不过成人脑袋大小,轻飘飘的没几分重量。
更遑论经过清洗、挤压、晾晒之后,还能剩下多少。
扶苏看着那一小堆羊毛,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语气凝重:“如此看来,一头羊最多也只能剪下这些羊毛。若想缝制一件能抵御严寒的厚衣,怕是要收集七八头羊的羊毛才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我大秦本土所养的,多是短毛山羊,羊毛粗硬干涩,形同发丝,根本不适合纺织。唯有那北方草原上的羊,因游牧部族常年与西域通商,几经杂交之后,羊毛才变得稍长且柔软,勉强能用于填充衣料。”
“而且民间养羊的人家本就不多,想要大规模用羊毛制作冬衣,惠及天下百姓,怕是短期内难以实现啊。”
始皇帝嬴政也面露忧色,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恰在此时,赵高捧着那张被剃得干干净净的羊皮走了上来,羊皮上的羊毛被刮得寸草不剩,连带着薄薄一层皮肉都露了出来。
嬴阴嫚见状,不禁暗自摇头。
若是对着活生生的羊这般剪毛,怕是羊都要被折腾得活不成了,哪里还有什么取之不竭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