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分发下去了?”
听到这话,嬴阴嫚蓦地神色一愣,一双澄澈的眼眸里满是错愕,显然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御座之上的始皇帝嬴政,将女儿脸上的惊讶尽收眼底,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你素来性子惫懒,对朝堂政务本就不上心,这些事,你又怎会知晓?”
“况且你今日呈上来的羊皮御寒之策,朝堂诸公其实早有思量,并非你一人独见。”
始皇帝嬴政凝望着阶下的嬴阴嫚,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还是他这个素来聪慧剔透的女儿,头一次在一件事上思虑不周,显得这般后知后觉。
不过这样才好,才是寻常女儿家该有的模样。
世间又有谁能真正算无遗策?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这般偶尔的疏漏,反倒添了几分鲜活的稚气。
“罢了,阳滋,你若无事,便先在一旁坐下吧。也可帮着朕与你兄长,处理些不甚紧要的政务。”
始皇帝嬴政摆了摆手,示意内侍给嬴阴嫚搬来一张锦凳。
听着父皇的话,嬴阴嫚却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显然,父皇和兄长都以为,她此番进言,不过是劝诫朝廷大规模利用羊皮,以解百姓冬日御寒之忧。
可她想说的,真的仅此而已吗?
不!
远远不止于此!
嬴阴嫚抬眸看向御座上的始皇帝嬴政与身侧的扶苏,朗声道:
“父皇,兄长,其实能用来御寒之物,绝非只有羊皮。那鸭绒、鸡绒,亦是极好的东西,尽数收集起来,填充进衣衫之中,缝制成厚袄,一样能抵御刺骨严寒!”
“鸭绒、鸡绒……”
殿下的公子扶苏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颔首附和,语气温和:“去年为兄前往南阳郡巡查秦律之时,曾见当地百姓收集鸭绒鸡绒,缝进粗布衣衫里。想来,便是用来冬日御寒的。”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你能想到的法子,民间百姓早已付诸实践了。
嬴阴嫚闻言又是一愣,旋即心中豁然释然。
是啊!
古人的智慧,何曾逊过后世之人分毫?
他们之所以未能将这些法子推广至天下,不过是受限于信息闭塞与生产力低下罢了。
说到底,古人从不是愚笨,只是见识尚浅,未曾寻到规模化的路径而已。
御座之上的始皇帝嬴政与殿下的扶苏,望着她若有所思的模样,眼神里满是欣慰。扶苏随即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宽慰:“没想到妹妹竟还记挂着冬日御寒之事。如今寒冬已过,想来那般酷寒的冬日,已是古来罕有。今年冬日,应当不会再那般难熬了。”
扶苏的语气格外乐观。
这份不沉湎于过往困顿、始终对前路抱有希望的胸襟,亦是身为储君不可或缺的品性。
只是,嬴阴嫚方才所言,都只是铺垫。
她真正想说的,其实是一件更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
她定了定神,朗声道:“父皇,您可曾命下方官员统计过,我大秦万里疆域之内,有多少百姓人家养殖牛羊?”
“这……”
始皇帝嬴政闻言,眉头微蹙,沉吟片刻才道:
“养殖牛羊之事,虽算不得家家户户皆有,但十户人家之中,约莫也有两三户在养。”
“十户之中仅有两三户养牛羊,这个数目实在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