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越过罗布泊再向西,深入后世新疆腹地,沙漠依然会是主角。
纵有塔里木河蜿蜒流淌,滋养范围终究有限。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总之,眼下这个时代的气候环境,应比后世明清时期温润许多,绝对意义上的“无人区”应当不会太过广阔。
再者,如今的大秦乃东方首屈一指的强权,周边并无势均力敌的明确敌手。
派遣商队西行,只要谨慎行事,表明身份与和平意图,想来不至于无故遭受劫杀。此行,或许会比想象中顺利几分。
待公主详尽交代完毕,张良再度躬身一礼,随即转身步入庭院。在他的指挥下,车队缓缓启动,正式踏上西行之路。
车队共十辆马车:
两辆装载途中所需的粮食、饮水、药品等补给;
五辆满载丝绸、纸张、香皂等货物;
剩余三辆,则暗中配置了弓弩、刀剑等防身器械。
张良本人亦换上寻常布衣,混于二十名精干的太平军队员之中,乍看之下,与寻常商旅无异。
车队辘辘驶出庭院,转入长街,向西城门徐徐而去。
嬴阴嫚登临楼阁高处,目送张良率领的车队消失在街道尽头,心中百感交集。有期待,期待他们能带回棉种与远方的消息;但更多的,是祈愿他们平安归来。
毕竟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汉武帝遣张骞“凿空”西域,一个“凿”字,道尽了其中几多险阻、几多生死。
如今换作秦时,前路便会平坦么?
倒也未必。
或许,此时反而比汉朝时更容易一些。汉武帝时期,匈奴已然坐大,势力深入西域,把控东西通道,自然极力阻挠汉使。而眼下,匈奴在大秦面前尚难称大患——若非嬴阴嫚有意暂缓北击,蒙恬大军恐早已再度横扫草原,令其“不敢南下而牧马”。
幸而北击未行。否则,匈奴为报复或阻挠,定会不遗余力地袭扰西去的秦人。
一饮一啄,似有天意。
……
朝堂之上,虽已入春,气氛却仍带着去岁寒冬的凛冽余韵。
得知此次严冬竟直接导致三万余人冻毙,始皇帝嬴政震怒之余,亦感沉重。
天灾非人之过,他并未迁怒朝臣,但面对如此惨重损失,朝廷绝不能无动于衷。
遂下诏令各郡县开仓赈济,发放钱粮衣物,全力救助受灾百姓。尤其对那些有家人冻毙的家庭,须给予抚恤与帮扶,助其度过难关。
三万人!
绝非小数目,背后是成千上万个破碎的家庭。更令人痛心的是,冻死者往往阖家俱殁——严寒之下,同居一室,少有幸免。
初时,始皇帝本欲今春便筹备北击匈奴,经此灾劫,也令他冷静下来。
攻伐匈奴之事,只得暂缓,须先全力安顿国内,恢复民生。若在百姓遭灾、亟待救济之时强行兴兵,难免惹来民怨:皇帝不恤子民疾苦,反而远逐边功?
经此寒冬,朝廷亦得到一些触目惊心却极具价值的数据。
丞相李斯出列奏道:“启禀陛下,据各郡县统计核验,此次冻毙百姓,十之八九皆因居所简陋,墙体单薄,难以御寒。此外,冻伤者更众,难以计数。”
他话锋一转,呈上一份对比鲜明的记录:“然,凡去岁接受朝廷‘以工代赈’,由官府组织修缮或新建了水泥房屋的百姓,无一户出现冻死或严重冻伤之情事!两相对照,可见推行水泥筑屋,于百姓御寒过冬有保命奇效。臣恳请陛下,将免费为天下贫苦百姓修缮、增筑水泥房屋之策,定为常制,且更应加大力度,广泽万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