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嬴阴嫚对这个时代西域的认知,大多仅源于后世简略的地图轮廓。
譬如后世最为人熟知的,盘踞北方辽阔草原的匈奴。
与大秦西境直接接壤的,是名为月氏的国家。
东北方,旧燕国疆土之外,散布着诸多胡人部落。
西北高原之地,则为羌人所据。
此即大秦周边之大略形势。
至于月氏以西,便是所谓“西域三十六国”。当然,“三十六”并非确数,只是形容城邦林立、诸国纷纭。
其中最为后世所知的,莫过于楼兰。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汉时楼兰仍存,曾屡屡劫杀汉使、首鼠两端,令大汉君臣衔恨。虽最终未能亲手覆灭其国,楼兰便悄然湮没于流沙,反成了华夏千年史书上一笔特殊的遗憾。
因此,在此刻,楼兰定然已经存在。
嬴阴嫚坐于厅中,细细向张良分说。
“此去道阻且长,一路西行,恐多经沙漠戈壁。务必节约用水,妥善规划补给……”
说到此处,她话音忽止,面色一凝。
不对!
后世华夏西北留给人的印象,确是茫茫大漠、砾石戈壁,环境严酷。
但那是两千多年后的地貌。
如今的大秦时代呢?
“罗布泊……或许尚未干涸。”
后世那片被称为“死亡之海”的荒原,在更古老的年代,曾是烟波浩渺的巨泽,甚或被目为“海”。
随着岁月流逝、气候变迁,它才渐渐收缩、最终枯竭。
然而史料有载:汉使通西域时,曾见一片广袤无垠的大湖,时人谓之“盐泽”。楼兰国,便依盐泽而立。
而“盐泽”,正是罗布泊古称。
换言之,至汉代,罗布泊依然存在,却已步入萎缩之途——湖水退缩,盐分富集,故得“盐泽”之名。
“如此说来,汉时罗布泊虽在,却已走向干涸。其后数百年间,它仍在持续缩小……”
倘若西域自古便如后世那般一片荒芜,又何以孕育出数十个绿洲城邦,形成繁盛的“三十六国”?
想到此处,嬴阴嫚豁然开朗。
她抬头看向张良,眼中闪过一抹明悟之色:“西域之地,未必尽是荒漠。或许亦有水草丰美之区,绿洲遍布,生机盎然。”
听公主忽然改口,张良虽有些疑惑,但他对西域本就知之甚少,便也未深问,只默默记下。
嬴阴嫚心中却不由升起一丝期待:这个时代的罗布泊,究竟何等模样?
据后世零散记载,罗布泊彻底干涸已是近现代之事。
即便在清末,它仍有“东西长八九里,南北宽一二里”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