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过来装步,看到郑通,我自己都快忘了,以前还做过苦池侦察三连的文书。”
陈默离开装步连时,心里止不住的感慨。
他现在想起侦察连,想起程东,只会惦记蓝军营那边的情况,很少想到初入军营的境况。
毕竟,平时杂事太多,没那么多精力。
其实,陈默有想过把郑通带走,因为后续这人在连里肯定不好混,放错了位置。
在基层连队眼里,这种人就是“癞瓜子”,私下矛盾怎么闹都没问题。
但不能捅到明处,更不能捅到师里,甚至师里之外的单位,类似的行为,那就是二五仔。
之所以不带走,就因为这小子最后从宿舍楼冲出来,不怕得罪人的去拉单杠。
原本他可以不出现,躲着等连队自己解决就行,肯定有更完善的解决方案,可他突然跑出来,等于把全连都给坑了。
这人跟自己很像。
陈默刚到侦察连时,一帮老兵也没几个想瞅见他,就特么自己每天作为一个文书,活是一点不干,几乎都丢给梁排,天天乐此不疲的往训练场跑。
正是这个原因,郑通不能带走。
只有在这,他才是那个渴望成为尖兵的战士,离开了,对于老倔头来说,等于逃避,心气也就没了。
当兵的人,能选择的机会不多,挑一个适合自己的环境,得尊重对方。
这不是陈默不想帮,而是在基层,任何的尖子都会受到重视,装步连也一样,他不相信凭借郑通的能力,难道没有更好的去处?
连指导员都知道,他天天跟司务长,跟副教导员干仗,却没调节双方的职位,那就说明,文书这活,是这小子看重的。
人家自信,哪怕天天写报告,几乎没时间训练,照样是全连的尖子兵。
这是郑通的骄傲,写到脸上的骄傲。
离开装步驻地,陆志兴火气还没消,正站在道边吸烟。
次次稽核,次次出问题,这确实让人恼火。
“哎,这帮不省心的犊子。”瞧见陈默出来,陆参谋长半开玩笑的说道。
“整顿整顿也行。”陈默笑道:“刚经历大裁撤,紧接着又要换干部,很多单位容易滋生惰性,正好借这事敲打敲打。”
“也对。”
陆志兴微微点头,他以前没跟陈默打过交道,不过,这次共事,他反倒觉得对方没有师长,政委每每谈及,都咬牙切齿的恨啊。
稽查挺人性化,从基层出来的人,远比那些监察处干事更好说话。
总部监察处很多干事,有点类似古代翰林院的那帮史官,没有经历过基层大熔炉锻造,每次下单位稽查,真可以称得上吹毛求疵的挑毛病。
脾性一个比一个硬,不查出点问题,不可能罢休。
相比之下,陈默这种大事化小的做法,已经很通情达理。
“走吧,都说了要敲打,其他营也转转?”陆志兴自己提议去别的单位。
陈默肯定是没意见了。
从装步连这边出发。
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21团下辖三个营,几乎所有连队都去了一遍。
但稽核这种事,突出的就是突袭,若是让别的单位有准备,那就没有意义了。
装步连的事根本瞒不住,很快就有团里的人把消息传达到各连,往往车队还没到单位,陈默他们的行踪,就在各连通讯中曝光。
虽说不至于净水泼街,黄土垫道,但行踪被暴露,稽查每到一个单位,人还没下车呢,连队就收拾的格外干净。
一整天下来,陈默甚至都怀疑自己一直在一个连队转圈。
因为所有单位都一样。
营区卫生清清爽爽,营道两旁的绿植修剪的横平竖直,就连垃圾桶都被擦拭的锃亮无渍。
连队战士统一集合,等待检查。
内务那就更别提了,装步连在这方面吃瘪,别的单位要是再犯,那就不配说是迎外单位。
所有宿舍被褥平整的就跟老黄牛舔过似的,苍蝇落上去也得劈叉,棱角笔直锋利,鞋帽都按照号位摆放的丝毫不差,连地面都拖的能照出人影。
每一处细节,都能透露出军人的规整和自律。
一整天下来,陈默只有一个感觉,演的太过了,基层他又不是没呆过,平时什么吊样,心里门清。
这家伙整的,想挑毛病都找不出问题。
连猪圈都刷的干干净净,每个连队的猪圈只要过去,都是在喂猪,无一例外。
因为只有猪吃食的时候,才会整齐的在食槽跟前站成一排,其他时间比较懒散...
临近傍晚。
陈默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集训场。
换人还在继续,有几个团里的人就在远处跟中培的人闲聊,陈默没有过去,哪个团换走多少人,都换谁,名单早就列好了,不管他们带来的干部,多也好,少也罢,换人都是根据他们各团的情况提前制定。
给四连,也给各团留有足够的空间。
越过各团集中的地方,陈默找到正忙到脚不沾地的曹阳,将他拉到一旁:“今天换人的情况怎么样?顺利不顺利?”
顺利?顺个锤子,老曹腹诽着吞了几下口水润润嗓子道:“别提了,都怪我们黄参谋长,团里昨天拉来三批人,今天过来的人按规定起步就是跑六圈,上午21团过来的干部差点跟筑城连的人干仗。”
六圈就是四十多公里,干仗也正常,这明摆着就是整人,干部要是没这点血性,那才是完犊子,陈默点点头:“最后怎么处理的?”
“没处理。”
曹阳挠挠头,回忆道:“你们去了装步连抓到问题,听说要整顿就不闹了。”
比起作风纪律整顿,轻装四十多公里,并且不限时间,那简直太幸福了。
一百个战士,若是让他们选择整顿,还是选择轻装跑步,恐怕没有一人会选择整顿。
因为作风纪律整顿期间,每天四十公里跑步只能算是基本操作,还有突发集合,夜间不低于三次的紧急集合,哪怕铁人也得练废。
真称得上是眼睛一睁,练到熄灯。
“那别的团呢?”陈默问道。
“别的团看到有人跑,基本没人问了。”老曹摊了摊手:“现在所有团都换完了,就剩炮团的人得跑十圈,从下午两点多跑到现在还没结束,估计得到半夜。”
十圈....这个数着实超出陈默的预料。
其实老黄如果不捣乱的话,五个团,最后过来的顶多跑七圈,也就是五十公里左右。
这是步兵的极限了,哪怕不限时,让不怎么训练的干部上,都足够要他们半条命,杀杀这帮人身上的锐气。
可老黄心黑手脏,不当人子,一肚子坏水,一个团分三波过来,原本五个团,最后一批七圈就能结束,被他整到得跑九圈。
如今最后一批跑十圈,足足七十公里,不用想,肯定还有一个团又耽误时间了。
想到这里。
陈默目光朝着远处奔跑的身影眺望,大家都是干部,还真有些不忍心,他本意不是这样啊。
都特么赖老黄!
“那个,陈处。”曹阳犹豫了一会,干笑道:“现在各团对你意见很大,到处都是私下骂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