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改期间,无数的单位说裁就裁,还差一个装步连吗?
他没话可说,无理可辩,唯一庆幸的是,师长今天不在师部。
要不然,后果更严重,没法收场。
“今天的事,你们团里该想想问题出在哪,下去后,团值班干部一人两千字检讨,交到师里。”
“责任人就按大会上要求,自行申请转业,条子你们写,拿到师部我批,还有问题吗?”
陆志兴瞪眼训斥的同时,抽空看了眼陈默。
注意到老陆的目光,陈默就知道该自己出来了,如果这时候他走,那装步连的这几个干部不转业也得转。
毕竟,事是他抓的,就算跟师里关系再好,监察的责任总是要履行,他不开口,就等于默认了师里的决策。
但他能默认嘛?
这要是真让转业,以后稽查恐怕没法干了,去一个单位,只要细查,多多少少都能抓到问题,若是查一个,转业一堆,查一堆,转业一群,那还干个蛋啊。
监察是为了让各单位干好本职工作,而不是让本职工作没人干。
于是,陈默干脆站出来打圆场道:“也没那么严重,具体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昨晚三楼打牌的四个人,出列!”
听到反而是总部的人不追究,装步连几名干部精神一振,知道有转机。
只要不是转业,打牌被抓到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睡神头一个出列,腰杆子挺的直直的,大圆脑袋都不耷拉了,显得精气神十足,紧接着另外一个二级士官出列,只有两人。
看到陈默皱眉,刚才随行检查宿舍的装步指导员冯一帆急忙解释:“陈处,打牌的四人有一个是李辉副连,还有一排长胡帅龙,一早就被团里叫走,要去集训场跟四连换人。”
呵,跑到我的地盘了,陈默暗暗记住李辉和胡帅龙两人的名字,点头道:“行,既然另外两个当事人不在,那就你们两个吧,精力这么旺盛,通宵打牌还得别的同志给你们安排夜宵,架子够大的啊。”
“睡到日头都晒到屁股都不起来,作为干部做不到以身作则,你们可真行。”
“去,做个军事考核,拉二十个单杠,自律不能领头,体能总可以领个头吧?”
陈默这种做法纯属和稀泥,大事化小,至于他走之后,团里怎么处置,任他们折腾,反正跟自己没关系。
“还愣着干什么?去拉单杠啊,妈的。”两个呆瓜气的连队指导员都爆了粗口,一人踹了一脚。
睡神和司务长这才反应过来,正了正帽子,转身朝着远处的集训场跑。
“解散解散,都去看看。”
陈默又对着装步连的战士挥手,正在列队的众人注意到指导员点头,才簇拥着被罚的两人一起前往集训场。
看陈默无意拿这事当典型,陆志兴也不在开口,反正装步连整顿跑不了,不过,能不转业,肯定是最好。
这个节骨眼,师里正缺干部。
有热闹可看,一群人全都集中到单杠边上。
过去途中,陈默通过指导员介绍,了解到睡神名叫刘文荣,担任连里副指导员,而另外一个名叫刘宇成,担任司务长。
这俩人在连里关系挺好,不止同姓,老家也在同一所县城。
原本刘宇成不是装步连的人,是汽车连的老兵,司务长也是副指导员刘文荣兼任,前两个月师里说要改革。
为筹备工作,司务长一职才被通知不能兼任,团里让刘文荣选个老兵接替工作,谁知道这睡神脑回路清奇,竟然跑到汽车连把老乡调过来,接替了他司务长的位置。
了解情况后,陈默皱了皱眉头:“他们两个是老乡,我看关系也不错,司务长刻意找老乡顶替位置,账本情况你们查过吗?”
“这你放心陈处。”指导员听到提账本,他立刻拍着胸脯道:“当时把汽车连的人调过来,团里就三令五申的提醒,一定要注意影响。”
“我们两个驻地挨着,连队都互相熟悉,连里战士没觉得不妥当,所以我跟连长经常查账。”
“他俩账上没事,就是平时,性子有些跋扈,会欺负一些同志,尤其是整天在连部的文书,他们经常闹矛盾。”
指导员说到这里,他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显然,类似的事不止一次了。
每个单位都有或多或少的问题,连长和指导员天天干嘴仗,相互看不顺眼的的单位更多,没法评价。
本来这种破事陈默懒得管,这次纯属是撞上了,可听到这俩人喜欢欺负文书,陈默这心里就觉得不是滋味。
妈的,这是看不起我们文书?
一路交谈下来,陈默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单杠旁边。
此时,睡神和司务长两人挂在单杠上,发力时太阳穴都肉眼可见的“突突”直跳,额角青筋暴起,手臂抖的跟扇风似的。
架势挺唬人,可就一个也拉不上去。
陈默见状,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评价几句,这种情况也开不了口。
真是...想大事化小,也办不到啊。
二十个引体向上确实为难人,但也不至于一个都完不成吧?
陆志兴同样阴沉着脸,他也没想到天天喊着战备战备,军事考核却这么差劲,二十个引体向上,他知道这两个人完不成。
全师基层连队干部,没几个人能完成,毕竟侧重不一样,作为参谋长,对这些细节还是能掌握一二。
但一个都拉不上去,属实是过分了,好歹拉七八个,意思意思,甚至五六个也算能耐,这特么算怎么回事?
就在现场气氛有些凝固,也有些尴尬的时候。
在楼上等了半天的郑通,突然跑过来,这货也真是个癞瓜子。
那是一点都看不出眉眼高低,从人群跑出来,看了眼单杠上挂着两个脑满肠肥的家伙,他朝着手心“呸”了一声,用口水润滑下手掌,随即,走到另外一个单杠底下。
纵身一跃,双手牢牢抓住单杠顶端,腰部发力,“一”,“二”,“三”,“四”....
标准的引体向上姿势,每次拉上去都怒吼的声音,把现场所有人都给整懵了。
咋回事?
这文书是嫌睡神和司务长社死的不够明显?还是怕接下来的整顿的力度不够?
滑稽的一幕,搞得陈默都扯动嘴角,好几次想笑,觉得场合不对,才没有笑出来。
他是想笑,可21团政委魏爱华脸色却绿了,他很纳闷,到底特么的哪来的大聪明?
他俩拉不上去,你在这显摆,显得你很有能耐?
操!
“把他俩给我捆上面,不到吃晚饭谁都不能放他俩下来。”
陆志兴破口大骂:“天天战备意识战备意识,天天讲,月月讲,三令五申,这就是你们的战备意识?”
“今天中午之前,让团里拿出作风纪律整顿方案,整顿不出结果,自己收拾东西统统滚蛋,统统的。”
骂完之后,陆参谋长转身就走,他是实在没脸呆了,丢人啊。
而后方,装步连,侦察排,工兵排,特务连,通讯连,汽车连所有战士脸色统一垮掉,心里暗暗叫苦。
作风纪律整顿啊。
师参谋长亲自下令,全团未来很长时间,晚上都别想睡好觉。
作风纪律整顿说白了就是集合卡秒,动不动半夜拉响紧急集合,集合不能超过一分钟,哪怕你完成了也没用。
30秒换装体会过吗?
限时大换装,卡时间让你从迷彩服换到军装,完成也没用,还有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十分钟之内,就能把人整到满头大汗,浑身虚脱。
谁敢埋怨,那妥了,老三样登场,蛙跳,鸭子步加深蹲。
看到这一幕,陈默也不好意思再呆了。
临走之前,他看了眼郑通,这小子依旧在拉单杠,挥汗如雨,目光坚定。
他没有对即将到来的整顿感到恐慌,只有对未来困难的藐视和渴望。
“这人天生就是个尖兵,当文书,可惜了。”
陈默微微摇头,随即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