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教育是政委的活,听着老沈在那滔滔不绝。
赵传州则是拿着师里单位的花名册,一个团一个团的对照。
这倒不是什么特殊的癖好,大裁撤,猛的少了几千人。
老赵也有些绷不住。
就跟个老财主似的,细数自己单位的架构,同时在脑海里,计算下一步推行改革的细节。
可数着数着,轮到22团时,才发现该团少了两人没到。
干部数量和花名册的对不上。
若是平时倒也罢了,诺大的装六师,他堂堂一个师长,还不至于跟个守财奴似的,盯着连级单位。
但这不是刚有大变动,心思细了一些。
看着视频中参会的人数,连续对照花名册对照两遍,都没把人数给对上。
赵传州皱了皱眉,警示教育可不是小事,非特殊情况,绝对不允许缺席,更何况一缺还缺了两个。
他起身拖走身后的椅子,大步来到执勤的参谋跟前,脸色阴沉:“召开会议前没核对人数吗?”
“22团怎么回事?”
正做会议记录的参谋,猛的被师长突脸,他也吓了一跳,急忙起身立正道:“报告师长,22团一营四连在集训场,团部那边回应说联系了,但人没到,政委也知道这事,说先放一边,就没处理。”
沈卫东确实知道,安全教育本来就是他主持的会议,所以参会人员的情况政委最清楚。
但这次的会议主旨就是整顿,安抚,四连又是数字化连,又是扩编,正春风得意呢,参不参加都无所谓。
他都没在意。
至于老赵,类似的会议通常就是个陪衬,或者压场面,出勤人员状况他可看可不看。
“胡闹!”
“去,通知二连的人过来这里听会,”
赵传州低吼着骂了一声,他还指望着安全教育结束,具体谈谈接下来推行数字化的事宜。
这他姥姥的,正主都没来,还推行什么?
得到命令的参谋没敢犹豫,急匆匆的跑出会议室,去联系四连。
但足足过去十几分钟,都没见通知的参谋回来。
听会的赵传州原本就因为大裁撤心里不爽,如今,缺会的缺会,连通知的人员都磨磨唧唧。
老赵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
再次起身离开会议室,打算去看看怎么回事。
而负责通讯的参谋,这会也被气的不轻,他早在十分钟前就给集训场打电话通知,可当四连的接线员听到让过来师部开会。
对面竟然只回应两个字:没空!
乖乖。
参谋的资历不说多深,能在师司令部担任参谋,好歹也算混了七八年。
他还是头回遇见通知会议,上面命令下达到连队时,竟然能收到“没空”这种回应。
究竟是哪个人才在值班?
平时的思想教育,都是怎么教的?
更关键的是,你们好歹给个别的理由,他都觉得自己能去回复师长,这种理由敢给师长说嘛?
所以,电话打了一通又一通。
十几分钟打了六七次,也就前面三次还接,后面几次只要听到是他的声音,对方直接就挂断了。
这么离谱的情况,以前别说碰到,听都没听说过。
“怎么回事?”
参谋正在拨第八次时,赵传州浑厚的嗓音在背后响起。
“报,报告。”
突如其来的动静,把参谋吓了一跳,他快速整理状态,立正道:“报告,四连那边联系不上。”
“怎么回事!”
赵传州眉头蹙紧,集训场就算条件差点,也不至于失联。
不待参谋回应,他自己接过话筒贴在耳旁,说来也巧,老赵耳朵挨着话筒对面就接了电话。
周凯威那不耐烦的声音,顺着电话线秃噜道:“同志,你没完了?又是通知开会?”
“我说了没空,没空去开会。”
“我是赵传州。”老赵攥紧话筒,面无表情,嗓音低沉。
“.......”
周凯威听到话筒里的声音,他虽没见过六师师长,但肯定知道赵传州是谁。
毕竟,最近一直都在人家单位呢。
得知是师长,老周“啪”地一声挂断电话,随即心虚的摸着胸口,感受着心脏“咚咚咚”的跳动,闭着眼嘟囔:“秀才让我干的,怪秀才,不怪我,不怪我....”
陈默只说来任何电话都挡回去,一个参谋,周凯威知道怎么挡。
可六师的正主来电话,如何挡?
听着话筒中传来“嘟嘟嘟”的盲音,参谋站的比较近,听到了刚才的通话。
他头皮一阵阵发紧,已经做好准备迎接暴怒的师长时。
抬头,却愕然的发现。
师长并没有恼怒,反而很平静的将话筒丢在桌子上。
参谋见状,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快速拿起话筒扣在话机上,忐忑的站着。
赵传州确实没生气。
准确的说,他已经知道原因了。
如果说四连参会迟到,或者别的方面,收拾也就收拾了,但要说开会都没空过来,这么离谱的理由,除了陈默那狗东西能想出来。
可着全军去找。
谁会干这么没谱的事?
这狗东西八成是不敢来师部...赵传州摇头笑了笑。
京都军部大会时,参会的干部都知道是他提议的大裁撤,就算后续醒悟过来,察觉到这次会议其实就是总部联合金城,对京都军区进行施压。
打开新一轮军改的口子。
陈黑犬那王八蛋,就是个背锅的角色,或者说借他的事,总部才特意出面敲定。
但六师大范围裁撤,一下子少了几千人,下面主力团不知道具体。
师里可是有几个人清楚的,他只要敢过来,背不住就会挨收拾。
“还有这狗东西认怂的时候,呵,稀奇。”
赵传州知道陈默这么干,肯定是有事跟自己谈判,但又不敢来师里,他干脆开口道:“走,跟我去趟集训场。”
“是!”
立在一旁的参谋,长长松了口气,麻溜的下楼开车。
两人直奔集训场。
。。。。。。。。。
另一边。
四连这边的午休已经结束。
全连依旧以分组的规模,开启下午集训,炮火隆隆,硝烟味弥漫整个集训场。
陈默正在靶场后的土坡上看着集训时,周凯威着急忙慌的跑过来,走到跟前,他心虚的瞟了眼左右,压低声音道:“师长估计快来了。”
“什么玩意,你声音大点。”陈默没好气的放下望远镜:“远处这么大炮声你听不着啊,声带落屋里了?”
“我说,刚才师长打电话让四连开会,我回应没空,这事让师长知道了,你要倒霉了。”
周凯威扯着嗓子大喊,同时摆出一副自豪的姿态。
听到师部会议通知,以及老周的回应,陈默怔了怔神。
一阵无言。
你特么真是人才啊,师部通知开会,能用没空这种理由搪塞?
你个完蛋玩意。
集训靶场隔壁就是医院,而医院隔壁就是师部,如果赵传州要过来,用不了多久。
陈默意识到这些,当即爬到更高的土坡,拿起望远镜朝着远处的小路瞄,没过一会,果然看到一辆疾驰的军车。
在路上拉起十几米滚滚灰尘,已然进入集训场范围。
别的不论,单看这开车的架势,都不难看出,来者不善啊。
顺手将望远镜丢给周凯威。
陈默整理了下军装,上次赵传州去二连,没看太仔细数字化连集训的细节。
这次过来,怎么也得引老赵观察观察。
而后,谈谈具体推行。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六师急功近利,做出拆掉四连的决定。
其实拆也可以。
但得有章法,有规划,有替换的拆。
这就是他非要把会议定在这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