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次从陆指出来,我本意是想看看留到六师,以我的才能,在基层应该能混的风水水起。”
“但现在看情况,怕是不行了,我听说三营四营都得裁,还是大规模成建制的裁,人家自己的人都留不住,我就不想这事了,等你们中培的人后半段实习回去,我就找学院申请转业。”
“想好了?”
陈默没有对老周的能力做出点评,就他那点本事,在基层混,吃屎都赶不上热乎。
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要不然,精简后的六师,几乎不可能有位置,去安插一个中校,就算不精简,这种级别的人也很难安排。
都几把正营级了,还不是单位自己培养的,放哪都不合适。
平白无故多一个萝卜占着坑,还没什么基层履历,很容易受排挤。
“想好了,学院也要精简裁员,我这资历留陆指也不可能留多久,不如自己自觉点,回老家正好相个亲,老子三十多了还是光棍呢。”
周凯威唏嘘着拍拍胸脯,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
“那行,本来我还想着有地安排你,既然你想转业回去娶媳妇,这事,我不可能拦。”
陈默摇摇头,故意表现出一副颇为遗憾的表情。
老周的情况他早就知道,当初从陆指过来六师报到,这叼毛试探了一路,就是没把话挑明。
其实那时候陈默就知道,周凯威这种人,放基层不行,他有学历,有见识,唯独缺乏基层履历。
若是被裁掉,确实可惜,晋阳士官学院初建,教务系统并不完善,缺少的就是像老周这种高学历的人授课。
老高拿枪杆子不行,但拿笔杆子去教士官,至少在近两年,高学历入伍的战士在成为士官之前,士官学院挺缺他这号人。
要不是抱着这种想法,当初去晋阳士官学院拉人,就不会带他去。
但凡办正事,谁愿意拉个憨子一起?
随便带个老兵,都比他靠谱。
之所以带他,就是因为老高毕业于陆指,也就是曾经的参谋学院,这人本事肯定有,否则混不到中校。
只不过,没放在合适他的位置上,天天呆在警勤干杂活。
“哥!!”
“秀才哥,你真有地方安排我?”
刚刚还一副大义凛然的老周,听到自己不用走,当即摆出一副谄媚的姿态,从口袋摸出两包烟,蔫不溜的塞进陈默口袋,随即一把揽住陈默肩膀,亲热的直叫人起鸡皮疙瘩。
“秀才哥,这事说定了啊,兄弟我以后能不能留下,就看你了,后半辈子的幸福靠你了。”
“滚!”
陈默推开腻歪的周凯威,满脸嫌弃。
别说他了。
就连旁边的潼贵都看得目瞪口呆,乖乖,这大眼娃是真恶心啊。
他还是头一次碰到营长级的干部,这么没有节操,以前他见自家营长,哪次不是崩着脸,把连长臭骂一顿?
那派头,大老远看着都得躲。
要是以前,潼贵肯定会很不屑,但在师部呆了一段时间,成熟了不少。
只是看着,并没有任何表示。
但周凯威压根不在乎,旁边都是熟人,相比能留下,架子算个屁啊。
“秀才哥,你准备把我留到几团?”被推开的老周,很快又贴了上来。
陈默无奈的揉揉眉心,开口道:“六师你就别想了,我也没这权利安排,陆指除了你,不还跟过来四个干部嘛?”
“到时候晋阳士官学院那二十人回去,你还有那四个干部跟着一起回吧,但前提是最近一定得多学习数字化作战,以及推行思路,这些东西足够你留到士官学院了。”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老周美滋滋的回应。
就像陈默想的那般,周凯威本身并不差劲,他最近天天带着纠察排稽核,跟二连混一起,打交道的干部都是中培的人。
加上有学历,还是参谋学院毕业,二连的数字化推行他看都看会了。
虽说留士官学院会有些意外,但相比无处可去的迷茫,有地方就不错了。
十几年的时间都呆在军事学院,外面生存的技能一点都没,相比22团即将离开的人,他很幸运。
“咦?”
“秀才哥,你换臂章了?”
叽叽歪歪半天的周凯威,终于发现陈默的臂章换了。
“我靠,总部的?让我戴两天。”
“滚!”
“戴一天也行!”
“滚!”
。。。。。。。
吃过晚饭。
沙城范围明显跟往常不同,门口一辆辆开这车灯的军车路过。
自从来到二连,陈默还从来没有碰到过像今天,这般热闹的场景。
连空气中都散发着凝重气氛。
“师里的通知恐怕下达了。”
陈默心里暗暗想着,他站在饭堂门口,注视着外面。
过了许久,才朝着远处站立的潼贵招手:“去,叫上胡兵,让他开车,咱们去团部一趟看看。”
“是!”
没多大一会,凑不要脸的老周也跟过来,四人出发去团部。
沙城团部确实热闹,这个镇子驻军本就复杂,两个师都有团部在这边。
可能六师要大裁撤的消息没捂住,被散播出来,车辆还没进入团部,就被围观的人群挡住路。
不少老兵仰着脑袋朝着里头张望。
眼见车辆无法前行,陈默也只得下车,看了眼周围聚集的战士,发现绝大多数都不是六师的人,而是附近驻军的单位。
陈默皱了皱眉头,掏出手机看看,刚七点。
这时候,正是各单位组织看新闻联播的时间,怎么会聚这么多人?
“你们聚在这干什么?”
“哪个单位的?”
陈默厉声喝问,若是平时倒也罢了,聚堆就聚堆,他也不会插手。
但今天不行,六师正在经历大裁撤,这个节骨眼围观,那不是添乱嘛?
呵斥的声音传出,附近聚堆的人扭头瞅一眼,发现不是认识的干部,大多数人都没搭理。
只有极少数发现是一名中校后,讪讪的退开,但也没有走远。
陈默看到这种情况,他什么话也没说,走到一旁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总部军务局值班电话。
言明沙城范围,需要尽快调一队警备队过来执勤。
警备队通俗点说就是三军纠察,他们的上级并不是固定,有卫戍区,有警备区,也有省军区的军务处管理,都有跨军种稽查的权利。
但不管是哪一方的军务,都得听总部军务局,因为他们政策制定和业务指导之类,都是总部定的。
很不巧,纪律部监察处跟军务本就是一个厅,属于联合部门。
陈默好歹是监察副职,又在军改单位驻点,他这种天生不怕事的人,一通电话打出去不要紧。
三十公里外警备队驻地,接到通知后,立刻出动,一队队拉着灯的警备人员出发。
同一时间。
保城军部,包括六师师部,112机械化步兵师部,所有在沙城驻军的单位统一收到通知。
仅仅过去五六分钟,远处便传来大喝声:“特么的,都瞎啊,凑这干什么?都特么滚蛋!”
“七团的,全都回去。”
“九团的,滚回去!!”
大喝声此起彼伏,刚刚还聚堆的人群,没多多久,就被各自单位的领导给呵斥的没剩几个了。
人群是散了,但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警备队接到通知就在路上,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整个沙城都会经常看到警备执勤的人设点。
现在的陈默,可不光能整顿六师,别的单位,只要他有精力,未必不能试试。
反正他得罪的人够多了,也不差再多那么几个。
军改单位驻点的监察副职,可不是开玩笑的,至少后续几天,附近驻军单位都得提防,这要是被抓到,那就是三军通报了。
陈默看着人群散开,他挥挥手,示意把车子开到团部。
自己则是溜达着走进团里。
七点正是机关下班的点,可今天,整个单位灯火通明,压抑的氛围在这边尤为浓重。
原本陈默是想进机关楼里看看情况,在路过团部水泥墩子上放着大坦克区域时。
看到一名少校呆立在坦克旁,保持敬礼的姿态,久久未动!
这人他并不认识。
陈默刚想上前打招呼,少校突然呢喃着开口了。
“老班长,四营要被裁了,部队给我最后一个任务,是离开....”
“班长,您是在这接的我,也是在这欢迎我加入22团,今天,战士刘鹤鸣向您保证,坚决完成任务!”
“班长,我想您了....”
一行清泪划过脸庞,敬礼的少校放下右手,强行压抑着哭声离开。
他转身时,步伐依旧铿锵,只是背影里,藏着对军营最不舍的眷恋。
“他是四营的副教导员刘鹤鸣。”
胡兵低声的介绍了一句。
陈默点点头,没有回应。
他猜测,这位刘少校的班长,估计是跟老炮一样,一个令人可敬的老兵。
只是,这位老班长应该也复原了,他曾经带过的兵。
在向他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