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连这边的集训,就跟当初的蓝军营差不多,强度几乎可以说是,两眼一睁,练到熄灯。
白天由新来的士官带领,模拟各种作战情报分析,以及战情推进。
晚上,由士官讲课,中培的干部旁听或者补充,当然,人家士官学院过来的二十人也不是骡子,不能一直用。
所以,一组,二组组长,偶尔会让二连原本的三个排长以及班长,轮流替换,就连中培的干部也得上去尝试。
甚至后面几天,中培的人自发组成三组,四组,学习并且熟悉数字化作战,毕竟,中培毕业后,他们的单位同样会被改为数字化团,或者数字化营。
这消息早就不是秘密了。
单独主持数字化改革工作,若是没有成熟的经验,过硬的手腕,根本玩不转。
有二连这个现成的平台,不练白不练。
陈默每天就是盯着各组各项评分,拿着记录簿坐在帐篷里,记录各组人员进步情况。
在这期间,唯一特殊的可能就要数黄亮了。
老黄也不知道怎么说服了22团的两位军政主官,反正从10月5号开始,这家伙就失去踪影。
偶尔消失一天,回来就是浑身酒气,整个人都快喝傻了。
陈默把胡兵安排到老黄身边看着,其他的,他也没多问。
没什么可问。
团参谋长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全团即将裁撤且没有安置的战士,谋求一份活路。
10月7号下午。
二连营区外开始变得热闹,平时都没多少人的山沟沟,连附近老乡都不过来的地方。
短短几个小时,集中了近千人围观。
军车排出几里地,士官,军官全都来了不少。
都不用问,这是战备结束,附近驻地单位估计是听说了二连的事,都过来围观。
沙城驻军极为复杂,有好几个单位在这都有驻地,不止六师,38军下辖的机械化步兵112师都过来不少人。
围观的人数太多,已经影响了正常集训。
无奈之下。
陈默以装备部副部的名义,从南口师部又调过来一支连队,配合筑城连,在集训场外围拉起警戒线,挂上军事禁区的牌子。
严禁无关人员踏入管控范围。
不是他架官威,不让学习。
实在是四个组集训,有时候为营造战争氛围,子弹,炮弹上的可都是实弹,淬火练精兵,再不济,用的也是演习弹。
大多数人,估计听到枪炮声那是有多远躲多远,可部队里的人,不乏胆大的,都敢站到距离集训场百米的地方围观。
这要是出事,乖乖,从师长到陈默,恐怕得一撸到底。
所以,陈默不得不下令,将禁区扩大到方圆数公里,不允许进去看。
防备军人的同时,也得防备那些拿着麻袋,随时准备摸进去捡炮弹壳的老乡。
等到10月8号,几乎绝大部分单位都取消战备时,二连附近白天集中的人数更多。
这个情况,陈默向师部反应过几次,但没什么效果。
师部,赵传州,沈卫东两人都出发去京都军部,参加国庆战备后的大会。
这俩人跑去跟更强的人对线,根本无暇顾及二连的情况。
无奈之下。
陈默只得下令停止集训。
让整个二连进入暂时休整期,等师部那边能管事再说。
不停不行!
集训若是全用模拟的形式,效果不大,可不用模拟,先不说一直围观的人,光是附近捡炮弹壳的老乡都防不住。
当地人,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会从什么地方饶过封锁线,炮声一停,那帮藏在附近的老乡,跑的比步兵都快,先一步冲到弹落点抢东西。
更神奇的是。
连特么空中飞的无人机都防备不住,悄悄潜入的老乡,必须加上红外热源加强巡逻才能预防。
但你堵住这个口子,却堵不住别处的小路。
集训只能暂停。
不过好在,二连的原本的老兵已经摸到一些门道,上文化课,多少可以听懂一些,倒是不算耽搁时间。
10月8号晚上八点多。
闲着没事的陈默,坐在二连老营区的青石板上,正跟中培的几个干部,吹牛逼时。
二连指导员曹阳从新营区方向,急匆匆跑过来,咽了下口水道:“陈副部,刚才师部温部长来电,通知你明天上午九点前,到师部会议室开会。”
“行,我知道了。”
陈默点点头,他面上没有表示,内心却远远没有这么平静。
师部大会,终于要来了,接下来,怕是要有一场恶战啊。
按照前几天赵传州的说法,战备结束后就会提裁撤的问题,以六师的体量,此次裁撤起码千人打底。
俗话说,人数过千,无边无沿。
这么大的动作,就算师里再怎么维护他,各个主力团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这帮主力团的干部,不敢正面怼师长,怼政委,难不成,还不敢怼他这个新来的装备部副部长?
改革必须要推,骂架也必须要赢。
二连进展情况,以及师里的配合,打乱了他起初的规划,那计划也得变变。
“你们先歇着,我去趟宿舍。”陈默跟在场的人打了声招呼。
随即快步走向新营区宿舍,他住的地方,从士官学院老兵来的第二天,就从一连搬到了二连的新营区。
前段时间,他一有空就研究六师驻地周围的后勤点,关于联勤的问题,也曾做过详细的规划。
甭管明天师部大会,各团态度如何,这个联勤必须推动,裁撤,也必须进行。
有人拦可以,说服对方。
如果硬拦不予以配合,也不是不能考虑换人。
中培在这能临时顶上用的干部多着呢,对于拎不清,理不通的,大不了就撤掉。
当然,撤不撤六师的干部,陈默说的可不算,师部大会召开之前,他必须先去师部一趟。
找两位主官,探探口风,上面能够承受的代价在哪个范围。
毕竟。
他又不是六师的人,不清楚赵传州和沈卫东决心到底有多大,别看前几天老赵说的挺带劲。
瞧着也是信心十足。
可万一他去军部开会,有了其他变故呢?
提前探好口风,大会上才能更好发挥。
陈默这边回到宿舍,收拾了一下改联勤机制的详细规划书,又带了自身干净的军装,下到楼下,正要连夜去师部时。
迎面就看见好几天没见人影的黄亮,以及他身后跟着过来胡兵。
“呦,老黄,酒醒了?”
陈默笑呵呵仰头打招呼。
“别几把提了,这几天快把我喝岔气了都。”黄亮龇牙道:“师部通知要开会了,我知道你要搞事,肯定提前去师部。”
“陈团长跟何政委说了,明天大会别的团不管什么意见,22团都不参与。”
“行!”
陈默也没再多说。
不参与意思就是态度保持中立,大家都是成年人,知道意思就行。
以22团作为六师五个主力团之一的单位,保持中立,本质上就是偏向自己,这还有啥可问的。
“小胡,你去开车,咱们今晚住师部。”陈默打发了走了胡兵,给老黄让了根烟。
两人肩并肩的站在宿舍楼下抽着,一直等烟都快抽完时,黄亮最终忍不住道:“秀才,你就没啥问我的?”
“问什么?”
陈默笑了笑,等着老黄的下文。
“妈的,你真几把淡定,联勤是你来六师之前提议的,现在师里决定执行,裁撤那么多人,你不会觉得各团都是傻子,或者就那么听话,说裁就让裁吧?”
“虽说服从命令听指挥是军人的天职,但很多时候,牵扯到裁员,并且还是在理由不够充分,上面没有给出指令的情况下,这个矛头都会对准你啊。”
黄亮是真觉得陈默淡定的有些过分了。
“那又怎么样?”
“我既然敢来,敢提,就不怕你们不乐意,想收拾我的人多了,京都军区四个军长,哪个不想收拾我?”
“明天你们22团就老老实实坐着,看我怎么降他们。”
吹了几句牛逼。
看到胡兵开着车过来,陈默摆摆手,随后快速拉开车门上车。
望着车辆渐行渐远,离开营区,直至车尾灯都瞅不着时。
黄亮立在原地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秀才了。
特么的,真不愧是在京都军部门口站过几天岗的家伙,嘴是真几把硬啊。
六师喊改革都喊了两年。
各单位什么办法没有尝试过?如今你一来就主张裁撤,矛头不对准你还能对准谁?
其实黄亮的想法也没错。
所谓枪打出头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很多时候大的改革工作,不少干部都不愿意跳出来承担一定的风险。
陈默这家伙不一样,他好像从来都不怕风大。
“折腾吧!”
老黄蹲在一旁的台阶上,他仰头望着夜空:“不折腾工作没法推行,就看你明天,顶不顶的住了。”
说完。
他也起身朝着团部的方向走去。
虽说碍于22团同为六师下辖的单位,对于裁撤这种动人根基的决策,团里也不好直接表示支持陈默。
但必要的时候,团长不吭声,政委不方便,他作为秀才半年的室友。
多少得表现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