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二连一群目光呆滞的战士，陈默深吸一口气，随即黯然呼出。
一直以来。
他都觉得足够了解二连基层的情况了，但这回，着实算是给他上了一课。
难怪六师改革工作推行始终受阻，而蓝军营却大刀阔斧，高歌猛进。
兵都不一样啊。
蓝军营六百老士官，几乎都受过士官学院课程熏陶，对于一些基础问题了解的很透彻，加上自身也有底子在，训练根本不成问题。
就算有些老兵不行，那不还有四百多毕业的学生官，有老满，秦小军，梁红杰，许战旗这些高材生协助，也有汪建斌这种技术员兜底。
更有程东这种老将把持，方培军这个军区政治部出身的政工干部，负责做教育工作。
人才那是要多少有多少，很多复杂的问题，都能简单化。
可二连有什么？
一个又憨又脾气大的连长，一个看似挺精却随大流的指导员，三个排长全是提干的干部。
全连从上到下，连一个最基本的巷战计算敌军火力布置公式都听不懂。
陈默甚至都怀疑，自己若是安排一队人在装备同等的情况下，和二连打巷战，会不会把这帮人给打到精神彻底崩溃。
这边整体情况，甚至比以前的侦察三连都差了许多啊。
甚至根本没有可比性。
至于二连的人，自然也有自知之明。
瞧着陈副部从刚刚兴致勃勃的过来讲课，到现在整个人立在那里，目光深邃的望着远处依旧在调试的战车。
指导员曹阳干笑一声，他也不装了，随手把记录本放下，小跑着来到陈默跟前有些难为情道:“那什么，陈副部，这连里情况确实差了点，要练习山地战会不会好一些？或者就从最基本的开始。”
还怎么基本啊...陈默挠挠头，数字化毕竟是数字化，不是以前端着枪按照战斗班序列，直直往上冲的时代了。
敌军伪装排除公式都听不懂，那其他的终端操控更是难题啊。
部队用的电脑，可不像网吧里面打游戏那么简单，更不是玩红警那般，鼠标一点，战车，战士，甚至飞艇之类的就可以迅速集合，开启战火。
现实打仗若是敢这么玩，死都不知道死的。
“基础的是有。”陈默斟酌再三，尽可能组织一些不打击连队主官信心的话语道:“可老曹，你想过没有。”
“什么叫数字化？”
“我这个还真不太清楚。”曹阳掏出烟给陈默让了一根，他说的也是实话，数字化改革都不带他们玩。
什么是数字化，这种问题就算问团部的领导，估计也没几人能说出完整答案。
更别提二连了。
陈默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干脆开门见山道:“基础再怎么练也没用，总不能一直让别人操控终端，各班的战士负责冲锋吧？”
“若是真这么简单，那我们这些人在这，二连就是数字化连，我们不在，二连又变成装步连，还是拿着新式装备的机械化连，这样的改革有意义嘛？”
“那陈副部，你说该怎么整，我们全力配合。”
高亚军也跑过来，表明了立场。
陈默闻言，并未第一时间回应。
他先是摆摆手，围着调试的新装备转悠一圈，再看看二连一个比一个懵逼的脸庞，以前他只看这个连队风气不错。
两个主官搭配也还行，没往更深层次去想。
主要是他自从主持改革，也没碰到过这么笨的兵啊，导致先入为主的思维，以为带一个连队没什么难的。
如今真沉下心来找问题，陈默才发现了一个以前一直忽略的地方。
二连，这么老的一个连队，从上到下竟然没有一个三级士官。
就像八班班长马向笙这种二级士官，在连里就跟大宝贝似的，全连也没几个。
这不对劲啊！
二连没有协同训练的记录，还能理解，那是团里不带他们玩了。
可三级士官的晋升名额，全连不可能这几年一个都不给吧？
如今志愿兵转士官还没过去多久，基层单位正是老炮子最多的时期，加上士官体系建立没那么完整。
名额卡的很松。
三级士官哪怕少，也不该全连一个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马班长。”
陈默走到马向笙跟前拍拍对方的肩膀。
“首长好！”
再次面对这个曾经的三排长，老马脸色多少带些不自然，要知道，他以前还以老大哥，过来人的身份，试图教陈默怎么在部队里混。
特么的。
谁能想到，自己随口教的一个学生蛋子，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那个一直在塞外的蓝军营营长。
好家伙，社死也不是这么死的啊。
蓝军营的营长，还用他教？
陈默却没把这事当事，看着老马脸色不自然，只当他是因为刚才讲课听不懂，怕提问。
“别紧张。”陈默笑了笑:“我就是想问你一下，为什么二连没有三级士官？”
“人是调走了，还是二连这边原本就没有？”
“都，都调走了。”马向笙瞄了眼跟在陈默身后的连长和指导员，没发现这俩人有什么表示，他才继续道:“不光我们连，四营五个连队都没有资历太老的兵，以前军衔没改的时候，就调走了，得有小两年的时间了。”
难怪啊。
陈默微微颔首，难怪他在这边从来没听谁提起过这个问题，对于基层连队来讲，两年的时间太久了。
按照现在义务兵的制度，都差不多够一茬新兵过来再退伍，这么长时间，连里列兵和上等兵可能都不清楚这些事。
别的老兵也不会闲得蛋疼，还天天到处说。
“那就是因为改革数字化。”高亚军在一旁插话道:“那是98年11月份，师里刚接到改革数字化师的通知，师部就规划了“精英集中”的计划，不光我们这边的老兵，就连112师和113师的老兵都往这调了不少，当时是保城军区下的命令，动静搞的挺大。”
“嗯，我有印象。”
陈默简单回忆了一下，当时陆院在晋城郊外建立培训基地，就提过要多和38军的装甲六师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