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连新营区内。
昨天晚上因为裁撤的问题，高瘸子还发了一通脾气，被参谋长训斥一顿，整了五千字检查，心情郁闷到了极点。
但今天，他就没有郁闷的机会了。
上午八点左右，连队刚刚吃过早饭没多久，营区内就集中了近百名干部，四处溜达着观看。
不光如此。
石城陆指第二批人也到了，昨晚第一批到的只是中培，以及81研究院的人。
这回过来的可是学院的干部。
带队的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大校，后面跟着一个中校，四个上尉。
“我滴妈呀，这是要疯啊！”高亚军看着自己连队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他彻底傻眼了。
明明他才是二连的连长，此刻却像是新兵蛋子似的，站在远处手足无措，想上去打招呼都不知道该跟谁打。
“老曹，咱们俩这时候该干啥？”高亚军扭头看向身边，同样懵逼的曹阳。
昨天晚上参谋长带过来的干部毕竟是少数，加上天黑，远远没有白天人数到齐这么震撼。
你问我我特么问谁去，曹阳没好气的瞟了老高一眼道:“我建议先找找黄参谋长，或者找找陈副部长，听他安排工作吧。”
“那你建议，就你去吧，我去通知各班集合。”高亚军因为裁撤的事，跟陈默闹了一点小矛盾，就算两人并没有照面，总归是有些尴尬啊。
二人刚分工完毕，远处，黄亮就扯着脖子高喊:“特么的，高瘸子，人呢？”
“来了来了，这呢。”
高亚军还没集合连队呢，就被参谋长催命似的叫过来道:“你那什么，去一连干部宿舍叫下秀才。”
“工作该开始了，一直见不到人，赶紧的，就说学院的领导也过来了，快着点。”
“他不来，放新装备的营区谁都不能接近，怎么训练？”
“诶，行！”
高亚军答应一声，参谋长都下令了，他也不敢再推脱。
跑到老营区停放自行车的地方，推上一辆二八大杠，蹬了几下跨上去冲向一连的方向。
而陈默此刻，睡得正沉呢。
为了搭建新装备系统，以及临时指挥部，他带着人几乎忙到后半夜快天亮的时候才休息。
主要是之前，他也没收到陆指的人什么时候到，技术员不来，工作就没办法开展。
所有筹备，都是临时加班加点的整。
被高亚军叫醒，陈默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看了眼外面天都已经大亮，这才开口问道:“现在几点了？”
“八点多了。”老高搓了搓手，有些犹豫道:“陈副部，那个我昨天晚上...”
“过去的事不提了。”
陈默摆摆手，脸色平静。
裁撤这种问题放在任何一个主官身上，都没那么容易接受，老高这么憨厚的人，都敢顶着改革敏感期替战士出头，他又有什么错呢？
大是大非上面，陈默还是能够拎得清。
若他真是斤斤计较的性子，上面也不可能给他特权。
“高连长，我看过你们二连以前训练的记录，连队对于装步，步坦协同记录很少，你个人觉得眼下九个战斗班的情况怎么样？”
陈默一边穿衣服一边询问。
“不太乐观。”提起二连的情况，高亚军脸色有些黯然道:“陈副部你也知道，最近一年多我们团都在进行数字化实验。”
“平时除了迎外任务，我们需要配合主力营出动之外，团里每个月要求的最低两次集训，很长时间四营都没跟主力营搭档过了。”
“装步作战和机步作战我们没问题，不过装步协同，步坦协同就会生疏一些。”
高亚军的话不难理解，话里话外无非就是在表达一种观点，22团已经很久不怎么带着他们四营玩了。
不过想想也是。
当年牛逼哄哄的坦六师，自从改了装甲师之后，就承担数字化改革的任务。
编制出现改动，师里又有重任，一年多没进步，六师估计很久都没跟别的单位进行联合军演。
这种情况下，恐怕连师里的领导，都会把重心放在装甲单位，而不是机步单位。
如今的六师，也就表面风光，真拉出去跟122师和113师这种精锐机步师作战，估计是很难占到便宜。
毕竟，干部还是以前坦克师的干部，整个大单位没等磨合新编制，就被改革的事一直拖着。
内部积重难返的问题，越是深究，就越是让人心惊。
通俗点说，现在的野战军单位，很多都已经不会打仗了。
从蓝军营参与的几次军演中，就不难看得出来，近几年连续裁撤，整合，改革，后遗症着实不小。
穿戴整齐后，听到老高说陆指有领导过来，这时候都围在新营区那边，等着观看新式装备。
陈默摆摆手:“你不用管这种琐事，先去二连把所有战士集合，但注意一条，我不管你用A4纸去打印也行，还是用记号笔在身上写字也可以。”
“九个战斗班，谁是车长，谁是指挥士官，都要给我标清楚，除了这两个，每个班需要抽调两名突击手，一名榴弹手，一名狙击手，一名机枪手，一名火焰喷射手，其他的战士可以不用标注，随班前进，但这几个要求必须显眼，站在十米开外就得看出他的职责。”
“是否清楚？”
“是，清楚！”
高亚军愣了愣，虽说他也不明白这么安排的用意，但照做就对了。
二连就算缺编挺严重，可最基本的战斗班配置还是能搭配整齐，要不然，还玩个蛋啊。
老高终于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得到命令后就美滋滋的离开。
等陈默洗漱之后，他在一连驻地四处找了一圈，没发现胡兵和潼贵的身影。
起初他还纳闷呢。
昨天晚上布置临时指挥部，这俩人可一直都跟着呢，如今满打满算也没睡够四个小时，跑哪去了？
寻了一圈没看到人。
找一连执勤的老兵询问才知道，早上六点多，胡兵连饭都没吃，就开着车带上潼贵，急匆匆的去师部报到了。
得知原因。
陈默不禁哑然。
好家伙，这胡兵是得多不待见潼贵啊，大清早宁愿自己不睡觉，也得开车几个小时把人送走。
不过送走也好。
列兵留在二连的作用并不大，改革需要的是经验丰富的老兵，而非这些连基础军事技能都没学全的新兵蛋子。
去师部呆几个月沉淀沉淀也好。
省得性格不稳定，太飘了。
胡兵不在营区，估计是这小子想着早早出发，在自己睡醒之前回来，陈默干脆自己开车来到二连新营区附近。
刚下车。
营区内的情况，就把陈默都给看呆了，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人多，密密麻麻啊。
中培干部加技术员差不多近百人，二连也有一百人，加上团部调过来的纠察，筑城连的战士，工程兵忙碌的身影。
好家伙。
这得亏营区提前扩建，否则的话，就二连原先那点地方，怕是都站不下这么多人。
“秀才，你可算是来了，怎么整得光掉链子？”
黄亮注意到有车停在附近，猜到是陈默，便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赶紧的吧，陆指带队的导员过来了，你说军衔要换回原来的学员衔，这个问题已经跟导员沟通过，这会基本换的差不多了。”
“后面集训怎么开展，你有规划没？”
“废话。”陈默白了老黄一眼:“今天就开始集训，地形我看过了，就以一连，三连的驻地为基准，打山地协同和巷战配合，先适应装备。”
“为什么要打巷战？”老黄眨了眨眼，有些发懵，野战军又不是武警，平原横推，大纵深之类的都能适应。
巷战是野战军的短板啊。
对于这个问题，陈默没有回答，他相信老黄一定会想通。
还特么为什么打巷战，陆军参谋作业系统提高的是战前各种筹备效率，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让部队进行战术推进。
信号塔没建起来，太远的地方无法过去，只能小范围尝试。
可二连附近的地形，还需要数字化设备勘测嘛？
这帮老兵在这生活了这么多年，端着枪闭着眼都能找到附近的老鼠洞，根据地形给他们标记战术点，还能凸显出来装备的优势嘛？
但巷战就不一样了。
你二连人，就算对地形再熟悉，不至于对人家一连，三连内部也都熟悉吧？
老黄这个山炮，连这都想不明白，还好意思舔着脸问。
陈默闷闷的在心里吐槽几句，随即快步来到陆指带队的导员跟前，立正，敬礼。
“首长好！”
这名导员他认识，是中培后期监督近代史讨论课的战役学老教授，名叫赵立新。
对方平时上课也不怎么管事，没成想，被学院委以重任，安排到这沙城来监督学员了。
更让陈默意外的是，不光赵导员来了，就连陆指警勤大队的队长周凯威也来了。
正站在导员身后对着自己挤眼。
“你好，不用客气。”赵立新抬手回礼，随即看了看四周:“你不是安排今天可以正式集训嘛？”
“校长叮嘱要把你们这批学员调到这边协助，你看看该怎么协助？”
“是，导员。”
陈默深呼一口气，看了看周围聚集的干部，军衔基本又换成红板学员衔。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提出来，肯定会得罪现场不少人，可没办法啊。
改革时期，干部多这确实是优势，但也是隐患。
参加中培的这帮人，级别起步都是副营，甚至资历浅的少校营长也不少，一帮正营级，副团，正团级干部凑到一个连队里面，指望他们短时间内参与高强度协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