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不是基层对军校生的那种无视,或者看不上之类,而是赤果果的鄙视。
可你说鄙视就鄙视吧,这帮人一句话都不说,哪怕只是问几句,或者损几句,陈默根据这些人话里话外的情绪,也能猜出一二。
但奇怪的是。
人家就光特么的鄙视,别的什么表示都没有。
等文书那边登记结束,从办公的地方出来,陈默忍不住以调侃的语气道:“兄弟,咱们二连的人是认识我吗?”
“怎么刚才的哨兵,还有登记的文书,看我眼神都不对?”
闻言,一直帮忙提着包袱的列兵扭头瞅了一眼,语气平静道:“陈排,你想多了,我们都是头回见你。”
“连长交代了,你是我们三排的排长,现在就八班编制不齐,宿舍还有空铺,陈排就住我们八班吧。”
说完,列兵也不在吭声。
只顾在前面走。
刚才在外面,只看到二连内部是一排排红砖瓦房,如今走到里面住宿区才看清。
住宿这一排,一共十二间瓦房。
二连环境不咋地,但对于规制方面还蛮认真,每间瓦房门口的墙上,都钉着各班分配的值日公共区牌。
通过这些牌子辨认。
陈默认出十二间瓦房,其中九间分给九个作战班,其余三间,炊事班一间,三个排长一间,连长和指导员一间。
这种分配真可谓是简单粗暴。
瞧见三个排长的宿舍,陈默原本以为这间自己能进去住,但听到列兵说要给他安排到八班,陈默也只得继续跟着走。
八班就八班吧。
反正他在新兵连时,也是分配的八班。
来到八班宿舍,屋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列兵走到门口,拽了下绳子,“啪”地一声,灯泡亮起。
有了光照着,宿舍的陈设也映入眼帘。
一共五张上下铺排成两排,属于联排通铺,这屋里同样简陋。
屋子尽头,摆放着分有十个格子的柜子,用于存放个人物品。
正中间的顶上挂盏吊灯,吊灯左右两边挂上两个风扇,这便是整个宿舍的全貌。
列兵将陈默的行李,放在左侧通铺最里面的下铺,伸手指了指床铺旁边的柜子道:“陈排,第三排右边最下边那个就是你的柜子。”
“个人物品都要放在柜子里,军校应该也查内务吧?规矩都一样。”
“如果上厕所的话,出门左转五十米有公共茅厕,饭堂在宿舍区对面,刚才路过五班宿舍对着那个通道就能去饭堂,饭堂旁边是冲凉房,只有星期天有热水。”
“我去饭堂看看有吃的没有,给你拿点。”
列兵说完,不待陈默回应,扭头就走出了宿舍。
望着二连的居住的环境,陈默深呼一口气,看来有时候经验也不一定有用。
按说四营是机械化步兵营,二连又是装步连,按照步兵的地位,环境应该比那几个坦克营好一些才对。
坦克营的军费都花在装备上,机械化步兵营又没什么装备,环境不该这么简陋才对啊。
“也许伙食会好一些吧。”
陈默自我宽慰了一句,毕竟,二连还自己种玉米,这也是额外的连队财务收入,整体不会很差。
点了根烟。
陈默将背包丢到床铺上,提起携行包蹲在柜子旁,先将自己的中校晋升书,军衔,以及那枚共和国勋章用军装包一下,藏在最里面。
然后掏出卫星电话,数枚三等功,以及二等功的军功章盒子,正准备塞进柜子时。
刚才去饭堂的列兵去而复返,手里端着瓷碗,里面放了三个发黄的大馒头,手中还拎了根半米长的大葱。
跑到陈默跟前,正准备开口时,瞧见地上摆着手机,还有一排军功章盒子。
列兵瞪着眼,吞了吞口水:“那个,陈排,这手机是你买的?”
“嗯,昧的。”
陈默如实的说道。
只不过他这句“昧的”,列兵压根没听清,他把瓷碗递过去:“陈排,你先吃点饭,这手机我能看看吗?”
“我当兵前就见我堂哥买了一个,好几千呢,就是跟你这个长的不太一样。”
“看吧,想给你家打个电话就随便打,这个手机我不用交费。”
陈默也不在意,接过瓷碗,大葱,也不管伙食啥样了,只管大口的吃。
他这个年龄正是消耗大,能吃的时候,坐一下午车,现在都快晚上八点了,能不饿嘛。
列兵嘿嘿一笑,蹲在地上拿起手机瞅了瞅,趁着陈默不注意,他悄悄的把地上那一排红盒子,一个个扣开。
当看到四五个三等功,一个二等功,静静的躺在盒子里,还有一个63军军部嘉奖勋章。
并非空盒时。
列兵一阵头皮发麻,乖乖,班长刚才安排他过来带新排长特意提了句,让他看看这人是不是关系户。
怎么分辨关系户,他不懂,但这个新来的排长好像没有班长说的那么不堪。
军部嘉奖,这么多三等功,还有一个二等功,他们全连也没有谁这么猛啊。
难道,军功章多就是关系户?
列兵心里琢磨几句,快速将手机,还有地上的盒子全部塞进柜子里。
又随手从床底下搬了把马扎,坐到陈默跟前,准备开始他的“侦探”生涯。
“那个,陈排,我刚才看见你有那么多军功章,都是你自己获得的?”
“嗯。”
到了陈默这一步,军功章意义已经没那么大,他也不想多说。
“那陈排,你五公里能跑进多少?”
“不知道,很久都没跑过了,至少得大半年没有跑过,现在不清楚。”
陈默啃着馒头回应。
“那你射击一百米胸环靶能打几环?”
“不知道,这都至少一年没打过了。”
“那你整理内务,拿过流动红旗嘛?”
“没有,我都没怎么整过内务。”
“那你整天都干啥?”
“上课,做课题,上辩论课,完成导员给的作业,天天熬夜做课题。”
两人一问一答。
陈默说的都是实话,他也没必要费心思去骗人家一个小列兵。
但这种话听到列兵耳朵了,他已经基本确定,陈默就是个关系户。
毕竟,谁当兵不跑五公里,不打靶,还能不整内务?
在他一个列兵眼里,这些都是当兵最基础需要完成的任务,这个新来的排长竟然没一样行的。
放在他们二连,也是垫底,估计都不如自己跑的快。
就这还能立功,肯定是关系户。
完成班长交代的任务之后,列兵撤掉马扎,兴趣缺缺道:“陈排长,那你先休息,我去后面看看班里的工作干完没。”
“你别乱跑啊,九点还要晚点名,找不到人就麻烦了。”
“行,你去吧。”
陈默瞅着这个“小间谍”离开,他咧嘴笑了笑,虽说猜不出二连的人为什么看他的眼神不对。
但这个列兵偷看军功章,还在这问东问西,他要是察觉不出对方的意图,那这么多年可真就白混了。
就是不知道哪个傻子,竟然会安排一个列兵过来摸底,这二连是没人了嘛?
想知道新排长的情况,就算实习排长在基层没地位,属于跟新兵蛋子一个层次的待遇。
可摸底这么重要的事,也不至于真安排一个新兵蛋子过来啊。
他才来部队多久,能问出啥有价值的问题?
陈默吃完了三个大馒头,又把那根半米的大葱炫到嘴里,喝了半壶水才吃了个半饱。
这才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
另一边。
探到情报的列兵,离开宿舍后,麻溜的往后山跑。
跑到一半,就看到八班的战士,正推着两个架子车,从坝上下来。
架子车为了能多装东西,下坡不至于把玉米全撂地上,车斗四周都用铁皮围着,一车的玉米重量可不轻。
八班班长叫马向笙,是个二级士官,他脖子里搭着毛巾,正一边擦汗,一边推车时。
列兵急匆匆跑过来,接过班长手里的活,龇牙道:“班长,我打听清楚了,咱们新来的排长就是个关系户。”
“怎么说?”
马向笙皱了皱眉头。
“我看到他有嘉奖,有三等功,还有二等功,但他从来没整过内务,好几年没跑过五公里,打靶从来没打过满环,还不如我呢,这种人都能立功,不是关系户是什么?”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马班长听的一头雾水,他们这位新排长,总共才读到大三就过来实习,就好几年没跑过五公里?
还从来不整内务?
他寻思着,军校管的也没这么松散吧。
军事学院训练方面是不如部队,毕竟侧重不同,但也不是完全脱离部队啊。
“你小子听岔了吧?”马班长带着狐疑道:“别是被人忽悠了。”
“不可能,我听的真真的班长,他就是从来没跑过五公里,好几年没打靶!!”
列兵说得信誓旦旦。
马向笙也只得微微点头,随即大声道:“八班的,都给老子加把劲,把玉米卸仓库。”
“等会晚点名,七班,还有九班会要求新排长带着三排加练,你们都积极点响应。”
“想当咱们三排的排长,姥姥,不能让这学生蛋子过的这么舒坦。”
“今晚要是不把他练趴下,谁先认怂,老子弄死谁。”
“不光要干掉这个学生蛋子,连七班和九班这两个怂班,也得摁死他们。”
“清楚了嘛?”
“清楚!!”
八班的战士,起哄似的回应。
走在最前面的连长高亚军,和指导员曹阳,两人听到了也没制止。
因为没必要去苛责这种行为,部队里面不养闲人,二连下辖两个装步排,一个机步排,训练的号声一响。
全连都得往上冲,排长虽说在基层实用性不高,作战基本都是连长直接对接各班班长,排长大多数时候就是个摆设。
可摆设那也得是有用的摆设,而不是拖后腿。
甭管你是不是关系户,后面的背景有多硬,只要来到二连,就得按着连队的生存法则来。
有了连队两位主官默认。
三排下辖的七班和九班,也开始琢磨着怎么给新来的排长,来个下马威。
其他一排和二排,则是饶有兴趣的在一旁听着,凑热闹。
部队平时训练,格外枯燥,能逗逗这个关系户,也算是乏味生活中的一味调剂了。
而陈默这边。
收拾完被褥和个人物品后,他自己拿着瓷碗,按照刚才列兵指的位置,跑到饭堂还碗,顺便又啃了两个馒头。
他并不知道三排各班的打算。
其实就算知道,陈默也只会夸高连长带兵有方,二连的风气还算不错。
毕竟,明面上找麻烦,这本就是有血性的军人,不可避免的事。
总比那些只会在背地里搞小动作,给你带来烦恼,面上却总是笑呵呵的类型。
强得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