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这只是两人闲聊的对话，陈默也没当回事。
可后续的一路上，老周内心却泛起了波澜。
他在陆指警勤大队干了四年，算算时间，距离转业也没几天了，也就最近两年的光景。
警勤又不是什么技术单位，唯一的便利就是这几年干杂活。
他跟各系导员，包括教务处，后勤的领导混的都挺熟。
李亚钟去年担任陆指校长，学院再次更名。
今年又接到培养数字化改革中培的任务，学校里已经有人察觉到新世纪来临，军事学院后续可能也会有大的变动。
毕竟，大力推行数字化，军费开支必然会缩紧，科研也要加大投入力度，军工装备生产也要加大。
为节省开支，基层新一轮的裁撤，以及军事学院精简人员，在不久的将来，大概率会开展。
这种变动之下，类似自己这种非专业性的干部，随时可能转业。
他去教务处帮陈默领学员证时，那边有领导隐晦的提了一下，校长要安排数名干部，跟着秀才去基层推行数字化。
话不用说的太明白。
人家教务处的领导没头没尾，刻意提醒这么一句，就是为了让他自己考虑考虑，要不要跟校务申请一下，跟着一起去。
甭管秀才为人如何，人品再怎么一言难尽，可跟着他肯定比自己申请下基层，要便利的多。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
以后哪怕学院精简人员，自己凭借关系申请去了基层，他这种中校级的干部，哪个基层会重用？
顶多也是丢到机关意思意思，呆一两年，还是转业的命运，不会有太大变动。
陆指认识那么多人都不一定能留得住自己，更别提其他陌生的单位了，谁不用自己人？
所以，陈默刚才猜测的压根不对。
老周这么问，不是因为学院指派的干部跟他认识，陆指的效率也没这么高。
而是有人隐晦的提醒了一下，才导致周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纠结半天。
看着坐在副驾上，认真看地图，对照路牌的秀才。
周凯威暗中叹了口气，找校务申请倒是容易，跟秀才去基层这种事，不是所有干部都能看出有好处。
能看出来的，大多也是老一辈的人会提醒，可话又说回来了，能有老一辈提醒的，有几个没背景？
有背景的，也没必要跟着下基层啊。
他现在没办法做决定，更没法当着秀才的面开口询问。
只能暂时压下心事，想着等送完秀才之后，回学院问问其他领导的建议吧。
反正根据教务的领导所说，校长要求校务那边报名是半个月内。
这才刚开始，不急。
一路上，陈默看出老周有心事，这家伙，一会叹气，一会拧眉的。
不过他也没开口问。
两人的关系还没好到那一步，就当没看出来吧。
全程紧赶慢赶。
两人是中午一点左右出发，一直到晚上将近七点，才赶到沙城镇22团团部大门口。
此时，整个团部都被橘黄色的路灯笼罩。
陈默从车上下来，仰头看向22团团部，大门岗用路障挡着，路障中间的位置摆放着一块大木牌，上面写着“停车检查”。
门岗一侧。
白底黑字板子上，刻着“66370部队”的字样。
门岗里面最显眼就是摆在石墩上的坦克，由于是夜里，路灯光线不行，看不清是哪个型号的坦克。
不过大概轮廓瞅着像59式那种，圆形塔台坦克。
“老陈，东西给你，我得赶紧回学院了，再耽搁下去怕是得半夜了。”
陈默正看向团部时，周凯威从驾驶位下来，将行李一股脑的提出来。
“你不在团部休息一晚？”陈默皱了皱眉:“我是大三实习生，住不到团部，你好歹是陆指的干部，借助一晚没问题吧？”
“不了不了，不麻烦这里的同志，你保重吧。”
周凯威有心事，怎么可能会住在这。
把行李递给陈默后，便发动车子调头离开。
团部门口执勤的战士，眼瞅着一辆军车停在附近却不进来，然后车上被丢下一个人，又开走。
哨兵带着狐疑，双手握拳提至双肋，快步跑到陈默跟前，大声呵斥道:“同志，请出示证件！！”
“你是干什么的？”
看着哨兵警惕的望向自己，陈默不免一阵恍惚，自己这是多久没受到这种待遇了。
之前无论是去陆指，还是在蓝军营，哨兵见面可都是敬礼，语气也会客气的多。
想着，陈默淡淡一笑，看向面前严肃的战士。
对方是一名上等兵，二十左右的年纪，挺瘦，个头也不高，脸庞被太阳晒的黝黑，称得上是饱经风霜。
从身上掏出学员证递过去，陈默笑着说道:“兄弟，我是石城陆指学院指挥系大三实习学员，分配到咱们团工作，今天是第一天报到。”
“你就是过来实习的排长？”
哨兵狐疑的接过学员证后退几步，走到路灯底下认真瞅了瞅，确认姓名和学院名称跟团部下午通知的信息对应。
哨兵刚毅的脸上才恢复平静。
“你怎么来的这么晚？”
“不知道七点以后，我们这都实行口令，无关人员不能四处走动嘛？”
“走吧，我带你去见值班首长。”
哨兵将证件递还，拿出对讲机呼叫附近巡逻兵过来顶替他的哨位，又帮忙把陈默的行李提到值班室门口。
这才领着他走进团部。
22团团部行政大楼距离门岗不远，穿过一条大概不足两百米的水泥路，迎面就是三栋四层连在一起的大楼。
哨兵走在前头率先上了二楼，走到左侧第一间办公室门口，大声喊了句“报告！”
而后，径直推门进去。
值班室里，有三个少校，一个中校正围坐在一块推牌，几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沾了不少纸条。
“报告，实习的学员过来报到了！”
哨兵嗓门格外洪亮，愣是把几个干部喊的全都抬头看向后面跟着进来的陈默。
“怎么来的这么晚？”
坐在最外面的中校抬头扫了陈默一眼:“行了，师部白天交代过，让你去四营二连报到。”
“那个谁，你开车送他过去吧，记得一定得把新人交给高连长再回来，大晚上的人别跑丢了。”
“是！”
哨兵立正敬礼。
陈默从头到尾都没什么举动，只是将四人的相貌看了一遍，记在心里。
而后，转头离开了值班室。
屋内。
“这学校过来的学生咋那么木呢，一句话都不会说。”
“害...这有啥好奇怪的，谁刚到部队不熟悉不都一样，呆上一年半载就行了。”
“妈的，该谁出了？没人出我出了啊，一张8，要不要？”
“......”
逐渐走远，值班室里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陈默其实心里没多大浮动，这个年代，值班室出现这种情况不算稀奇，没喝酒就算是好的了。
但这22团，终究是跟他印象中的不太一样啊。
试点推行单位，未免也太懒散了一些，老黄没把这个单位带好。
以后若是真从这个团开始，这风气必须得杀一杀了。
团值班室都敢这么整，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
不过这个哨兵倒是
听到要送自己去二营四连，自己跑到团部停车场，开过来一辆吉普，把陈默的行李全放车上。
带着他就去报到。
索性坐着也没事，陈默从口袋掏出烟，给哨兵让了一根笑道:“兄弟，咱们这夜里值班还能打牌？”
“不怕军务的人过来查？”
“晚上一般没事。”哨兵看在一根烟的份上，很严肃的对陈默科普道:“你刚来不懂，呆的时间长就知道了。”
“偶尔打打牌放松一下没事的。”
“哦，那你打牌平时厉害嘛？会不会经常输？”
“我不咋地，我没我们班长厉害。”
“兄弟，我看你在部队呆的时间挺久了，都上等兵属于老兵了，平时帮你们班长洗衣服，是用你的洗衣粉还是用班长的洗衣粉？”
“你太小看我了，我都是老兵了，不用帮班长洗衣服，我们班都是小刘洗。”
“小刘是谁？他有你厉害嘛？”
“他一个列兵哪有我厉害？我跑五公里最新的成绩全班第四，小刘倒数。”
“那你确实挺厉害，比我厉害多了，你进步这么大，平时班长会体罚你嘛？”
“没，我们班长从来不体罚我们。”
“哦，那你们蹲姿一次最长蹲过多久？”
“两个小时吧，我跟你说，那次就坏在小刘身上，团里要求大检查，我们都在忙着打扫卫生，整理内务，就小刘不知道怎么的就撞到团长那，团长看我们班的人这么闲，全拉出来批评一顿，班长就让我们蹲两个小时。”
“嗯，咱俩聊的挺投缘，以后有机会了我还来团部找你玩，我要是找你，该怎么报单位？”
“害，那还不简单，我是警勤连三班的，我叫蒋兵源，你到团部一说警勤连三班小蒋，那就是我。”
“行，你这老兵挺实在，好好干，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陈默笑了笑，没再继续询问。
团部的事他暂时管不到，但后续肯定要整顿一下。
接下来。
就去看看这个四营二连吧。
但愿能有点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