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兵训练的科目,往往难度都挺高。
像什么单双杠,跳马,长跑,躲障碍,这些都是基础中的基础。
折腾人的也有不少,比如爬绳,软梯,水库泅渡,马步推砖,打千层纸,拧千斤棒,都属于连里常规练习的科目。
九十年代的侦察兵,说白了就是后世认为的特种兵,都是从穿插连,特务连整编的单位。
可这么多科目,陈默跟着来演武场之前,还寻思着,老兵肯定会挑那种难度极高的科目。
将他练到三天下不来床。
结果,就是挖战壕?
再说了,就算挖战壕,谁特么脑子抽抽了,能挖十米宽的立姿战壕?
这种宽度都能停放坦克了,哪怕放加农炮掩体都够。
这么大的地方,可以轻松塞下一个连,还打个屁的伏击啊,迫击炮都不用刻意瞄准,就能轻松打到壕沟里。
所以,众人很笃定,秀才坚持不了多久。
十几个班的老兵,挑了个阳光还算充足的地方,坐在地上仰头盯着秀才的身影。
徐青州愣了愣神,一步三回头的跑到老兵聚堆的地方。
办公室里沉默了半晌,程东又忍不住拿起望远镜,站在窗户旁,朝着远处眺望。
“挖就挖吧,让连里的人陪着挖两天,戒戒这帮人的傲气也行。”
“你们刚才不是说,要过来把秀才挖的战壕给填了嘛?”
连长办公室内。
当兵的人,往往不会想起自己多么辛苦,但他们会想起自己表现多么出色。
一铲一铲的将挖掉的土,撂到边缘的位置,拍实,还抽空在拍实的土堆上,用铲子砸出步枪使用的凹槽。
没成想,指导员一直都在这边盯着。
陈默注意到围过来的老兵,他起身打了声招呼后,继续弯腰挖战壕。
一支连队,有思想引导方面的忠。
“挖吧,好在你们没有真的把土给填上。”霍林山微微摇头继续道:“要是刚才填上了,你们好意思把新兵哄走,然后心安理得的拿着比武的理由,独自加练嘛?”
演武场经常有卡车,步战车从这里过,厚厚的尘土加上随处可见的小石子,这种地方挖战壕简直就是受罪。
是新兵压根跟不上,包括现在,霍林山都不认为,陈默能够在接下来的集训中,脱颖而出。
“妈的,怎么回事老徐?秀才怎么真的开始挖了?”
身后。
我明白个棒槌啊,陈默听得有些无言。
反正能不能通过集训,暂且不提。
其实谁看不出来啊。
徐青州欲哭无泪,没错,他不叫徐奇才,更不是什么老乡。
他上午还寻思着,怎么让这帮荣誉高过生命的家伙,赞同列兵去比武。
也跑过来,拿着镐头加入到挖战壕的队伍中。
指导员还在远处看着呢,要是继续让他这么挖下去,怕是接下来两天,整个侦察连都不用干别的了。
在“牲口”如云的侦察连里,把一支连队给带起来,毫无疑问,他们俩也是老兵当中的佼佼者。
“连长,让秀才比武去吧,特么的,这种人才,不去让高炮旅的人见识见识,我都替他们冤的慌。”
“而咱们侦察兵,是一线战场上的兵,知道啥是一线战场嘛?那打起仗来情况瞬息万变。”
谁成想,这家伙韧劲这么足?
面对指导员赤果果的训斥,现场没有人回应。
这种坑,怎么填?
霍林山闻言,他手中捧着茶水什么也没说。
没日没夜的干,没有两天的时间,也干不完啊。
如果说侦察连的风气彪悍,跟程东这个军事主官的性子有关的话,那么全连有凝聚力,就绝对和指导员脱离不了关系了。
连长可是知道,他们今天上午要带着秀才挖坑啊,本来还寻思着,秀才挖不下去,这个科目也就停了。
就连梁红杰把入连仪式配发的武器,全部盘点完毕,重新把入库登记做好后。
“你们看看秀才,他像不像刚进军营的自己?”
让陈默参与挖战壕,纯纯就是战略上的失误啊。
陈默排头挖战壕的身影,依旧挺坚定,这时候,他就露个脑袋在外面,时不时的会丢出来一铁锹的土。
在这种大环境下,程东和霍林山,能够在旅级单位直属装甲侦察连里,站稳脚跟。
“我上哪知道去。”
听到推门的声音传来。
特么的,一个连的人忽悠人家一个新兵,要是还忽悠不住,那可就不是丢人的事了。
“那顶多就是丢点面子罢了,可要是你们今天把坑填了,把秀才撵走,那丢的就是整个侦察连的传统。”
但已经有人主动拿着镐头,拿着铁锹在地上画标识,开始跟着一起挖。
陈默已经将自己周围一米内,最坚硬的土层砸开,将镐头换成工兵铲继续挖。
“哼!”
本来陈默独自干,他就是想看看这帮老兵怎么收场,接下来会不会带着他一起训练。
连里的老兵就会觉得别扭,针对这种事,他们第一念头,不是接纳这个新兵加入他们。
.....
“秀才坚持不了太久自己就会放弃,看着吧,等他挖累了咱们上去再给他上一课。”
军人之间的战友情,有时候很微妙,尤其是条件本就艰苦的九十年代。
入营...下连...再到表现出色,能够延长服役期限,最后转志愿兵,转军官,从排长干到连长。
陈默的目的很明确,他眼下没什么事干,认准一件事,先让自己干出彩再说。
这是大多数老兵的惯性思维。
面对大裁军,坦克七师缩编成装甲旅,大量的老同志退伍的退伍,转业的转业。
一群老兵,站在远处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没人过去帮忙,更没人真的动手。
“我倒是不担心老兵的傲气。”霍林山笑道:“我是担心秀才这人真的闲不住。”
谁成想,他还没提呢,反倒这帮老兵自己提出来了?
远处挖战壕的身影,都只能看到上半身,陈默已经把身边一米的范围,挖出近四十公分的坑。
程东听着稀稀拉拉传来的抗议声,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程东说完,他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程东放下望远镜,想了想。
演武场上。
挖战壕时,无论挖多久都不能出现立姿,否则就算是犯规。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或许就是形容天天同吃同住同训练的战友,最佳的体现。
连拔草,抬煤这种事,都有新兵蛋子去干。
难道就因为秀才,没有按照他们想的那样去干,就要把辛苦挖的坑,全都填了嘛?
这小子又是飞车擒敌,又是早起加练,使劲的表现自己,不就是惦记着比武的事嘛。
那么大的战壕,全连上阵都要两天,要是一个人挖,估计得两个月。
可陈默依旧干劲十足,撅着屁股“吭哧吭哧”挖得非常卖力,期间甚至都没直起一次腰,休息一下。
但问题是,他确实出彩了。
在场的人谁没挖过战壕,谁不知道这玩意有多折腾人?
“班长好!!”
程东头都没抬,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开口道:“老霍,训练的情况怎么样了?”
程东冷哼一声,放下茶杯道:“我就知道这小子没那么容易被收拾,他一直惦记着想去比武。”
但这事,放在陈默身上那就是很不正常的事,吃饭时,他自己浑身都是灰尘,只是洗洗脸,洗洗手。
侦察连除了在远处拔草,负责加固训练器材的新兵,其余战士,全都聚集到一起挖战壕。
因为陈默这批新兵的到来,确实让连里老兵兴奋了许久,毕竟衣服有人洗了,旱厕有人收拾了。
霍林山说完,转身大步的离开。
但依旧不算是自己人。
一上午的时间,全连的老兵还算能接受,毕竟训练嘛,就算不挖坑,肯定还要干别的事。
“你真要挖?”
一直等发现指导员从楼下过来时,他才快速收起望远镜,塞进抽屉里,装作一本正经的端着陶瓷杯,大口大口的抿着茶水。
老兵往往忽悠新兵干活时,那是各种话都能从他们嘴里蹦出来。
恰恰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