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摩根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离开了。
他要回纽约。
那是自由阵营最富有、最喧嚣的城市。
金钱在那里永不眠。
美联储的总部在华盛顿,但美元在纽约。
从债券、股票到黄金、期货,再到跨国巨头们的信用,都能在这里找到对应的价格。
每天有人暴富,也每天有人在这里跌入深渊。
联合国总部坐在东河边,地球上最体面的外交辞令在那里被翻译成几十种语言,再从玻璃幕墙里流向各国首都。
麦迪逊大道的广告人每天替企业、总统候选人和战争寻找最合适的句子,电视台、纸质媒体则负责把这些句子送进千家万户。
现在这种传播方式多了一种——网络论坛。
过去他只知道这玩意颠覆了传统的信息传播方式的,但约翰·摩根想不到,这也能被操纵,还能营造出更强大的错觉。
现在还没有信息茧房这样的词,他脑海里只能想到错觉。
我以为是我“独立思考”的结果,实际上是被虚假的声音围猎出来的结果。
只是从教授的话语中听到那么只言片语,但在约翰·摩根的脑海里已经生长成了一门缜密严谨的科学。
如何通过网络来操控人群的想法,这绝不会比经济学、金融学等等任何一门商科更简单。
再加上对犹太裔的证据收集,更是让约翰·摩根激动。
这么说吧,像这样的把柄得看在谁手里。
要是在平民手里,那么这是灾难,放出来,无论你在哪里,不超过半天,就要喜提肉体毁灭了。
如果是在总统手里,那恭喜你,来自精神病人的子弹在等着你。
你将成为历史上能和林肯、肯尼迪并列的伟大总统。
不过代价是失去生命。
但在约翰·摩根手里,在盎格鲁撒克逊人为首的deep state们手里,那它能发挥难以想象的作用。
能彻底摧毁犹太裔二战后营造的受害者形象。
不过这一切都要等到自己回到纽约,主持完新一代的通用计算机发布会,这一切才将最终成型。
七十年代这座城市已经不像战后黄金年代那样光鲜。
地铁里有涂鸦,街角有流浪汉,夜晚的时报广场混杂着霓虹、色情影院和警车的红蓝灯。
犯罪率、失业率、罢工和通货膨胀让中产家庭不断搬向郊区。
可是正因如此,纽约反而更适合宣布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一个正在衰老的帝国,最需要新的神话;一个正在怀疑自己的城市,最容易为新技术献出掌声。
摩根坐在飞回纽约的航班上,始终没有合眼。
他在为发布会做准备,一页页翻看发布会流程。
地点没有选在IBM的技术方舟,而是改在了曼哈顿中城的一家大酒店,宴会厅已经被包下。
他已经准备好了开场白:“欢迎进入信息时代。”
......
“总统先生,它将会和核动力飞船、绕月空间站一起,将月球变成阿美莉卡的疆域。
阿美莉卡将常态化去月球,随时随地都能去。
有需要,立刻发射火箭,先到地球一号空间站,然后乘坐核动力飞船前往月球。
从地理上来说,地球上的国家到月球上的距离一样。
但从难易程度来说,阿美莉卡是最容易的。
其他国家连我们的车尾灯都看不到。”
在地球一号空间站发射前,林燃陪着福特总统在卡纳维拉尔角的海滩边散步。
卡纳维拉尔角是一条狭长的海滩陆地,就在大西洋的沿岸。
海风从大西洋吹来,带着潮湿的盐味,吹过履带运输车留下的痕迹,吹过发射塔上密密麻麻的管线,也吹过那些从凌晨三点就守在警戒线外的记者们。
“教授,当然,我一直对这一点深信不疑。”福特说:“我在华盛顿当议员的时候,眼睁睁看着你是如何送我们的宇航员进入太空。
如何帮助苏俄的宇航员顺利从月球上返回地球。
如果没有你,他们在当时肯定没有办法靠自己做到这一点。
我还记得我和我的秘书,我们一起坐在国会山的办公室里,办公室的沙发前放着一台小电视。
我们就透过那台小小的电视,看着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冒险。
看着巴兹博士和尼尔上校,踏上未知的征程。
我一直都是航天最坚定的支持者。
毫无疑问,它会给人类带来希望。
我希望在我的任期内,人类能去火星。”
林燃露出讶异的表情:“总统先生,我想你大概是连线杂志看多了。
一直看他们说,我们有了核动力飞船,去火星就没有问题了。
燃料从过去最大的限制,变成了一个可以解决的问题。
这个说法并不算错。
核热推进确实让事情变得完全不同。
它的比冲远高于化学火箭,同样质量的推进剂能带来更大的速度增量,飞船可以更快进入转移轨道,也可以保留更多余量用于中途修正和返回。”
二人在海边走着,身后的安保队伍远远地跟着,记者们也跟在身后,被安保团队们拦着。
安保团队们只庆幸,教授不会突然把总统先生带海里去。
列昂尼德那次,真把他们也吓得够呛。
要是克里姆林宫的主人带着白宫的主人一起把车开下悬崖,简直不敢想后续会怎么样,世界大乱?
也许吧。
还好教授不会做出那种事。
记者们试图用长焦镜头记录下这一幕。
林燃继续说:“过去我们谈火星,最先撞上的墙就是推进剂。
地球起飞、入轨、逃逸、火星捕获、返航,每一步都要烧掉巨量燃料。
化学火箭可以把人送到月球,但火星任务会把质量规模推到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程度。
核动力飞船的意义在于,它让我们能把火星任务从纸面奇迹推进到工程问题。总统先生,这已经是天大的变化。”
“但它依然只是第一道门。”
福特静静地听着。
教授亲自上课的机会很难得,哪怕他是总统。
“还有多少道门?”
“很多。”林燃说,“而且每一道都可能导致登陆火星失败。”
“首先是通信。”林燃说,“月球距离地球三十八万公里,信号往返大约两秒多。这个延迟已经让很多操作必须提前设计,但地面仍然能及时参与。火星不一样。根据两颗行星的位置,单程通信延迟可以从几分钟到二十多分钟。也就是说,当火星飞船遇到突发故障时,宇航员不能按下通话键,等亨茨维尔告诉他们下一步怎么做。等指令回来,事故可能已经结束。
遇到麻烦,当我在亨茨维尔的控制中心听到,亨茨维尔,我们遇到麻烦的时候,很可能麻烦已经解决掉了宇航员。”
福特问:“飞船必须自己解决?”
“飞船必须自己判断。船员也必须自己判断。”林燃点头,“这是非常残酷的要求。我们的飞行计算机可靠,但容量有限,处理能力有限,程序需要提前写死。它们适合处理已经预料到的故障。
火星任务的故障空间太大。
导航误差和太阳风暴警报是月球任务遇不到的麻烦,每一项都需要飞船具备更高程度的自动化和诊断能力。”
林燃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一条从地球到火星的弧线。
“第二,是我们对火星的了解还太少。水手九号给我们拍回了很多照片,让我们第一次真正看到奥林帕斯山和古老河道的痕迹。
可是照片并不等于理解。
我们不知道哪里适合长期降落,不知道地表尘埃的力学性质,不知道大范围天气会如何变化,不知道火星大气在不同季节对进入、减速、着陆有什么影响。”
福特皱了皱眉:“维京计划不是已经在完成了吗?”
维京计划是指NASA的无人探测器登陆火星的计划,现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