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呆呆道:“所以总统先生,你的意思是,教授的布局就是这精彩的故事。”
约翰逊不假思索道:“当然不是,尼克松的愚蠢才是这精彩的故事本身。”
房间里陷入了安静,林登·约翰逊第一次毫不加掩饰地展现出自己对后辈的鄙夷。
“可是,总统先生...”米尔又开口道。
林登·约翰逊幽幽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教授有人能限制吗?”
“这是过去我当总统时候也担心的事情。”
“但当我回到了德克萨斯州之后,当我重新读华国道家的哲学著作后,我想明白了。”
“为什么要限制?他如果每次做的决定都是正确的,没人能限制他。”
“如果他做的决定是错误的,那么他的权力立马会缩减。”
“至于他是黄种人,这就更不重要了,我一生都致力于消除种族歧视。”
“人类为什么不能由黄种人来带领前进?”
米尔听完后一时间有些恍惚,她感觉眼前这位年迈总统的思维真的已经到了某个高度。
她没忍住,在重新读报前问道:“总统先生,不是媒体一直在说教授是犹太人吗?”
林登·约翰逊轻轻敲了敲轮椅,“是个屁,都是犹太人自己给自己贴金。”
约翰逊重新看向窗外。
在德克萨斯的荒野上,只有风在不知疲倦地吹着。
......
此刻的白宫不再是权力的中枢,而是黑洞。
霍尔德曼、埃利希曼、迪恩、齐格勒,这些曾经支撑起行政分支的巨头们一个接一个被吸入深渊。
剩下的只有那些终身制的事务官。
官和官是不一样的。
人会对权力来源负责。
这些事务官是庞大国家机器的一部分,权力从来都不来自总统的任命,别说尼克松了,就算是罗斯福来,也没办法影响到他们。
他们也是后来大T所谓Deep State的一部分,因为他们不用对总统负责,不会对总统忠诚。
他们不关心总统的荣辱,只在乎自己的退休金和固定的行政流程。
白宫西翼的走廊里,来来往往的皮鞋鞋跟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安静。
名画依然挂在墙上,红地毯依然厚实,但空气里权力的味道已经彻底散去。
谁都知道这里就没啥权力可言。
在过去24小时里,新闻报道刊登了完整证据后,象党的州长就一个接一个倒戈,象党的议员们也一样。
只是好点的,由私人办公室对外发布声明,表达自己的遗憾,表达不再支持总统。
坏点的,像弗雷德,直接召开新闻发布会,在发布会上大骂尼克松卑劣,说自己早在1968年党内初选的时候就说过,尼克松做事不择手段。
弗雷德丝毫不顾自己能够从纽约地产商一跃成为象党党内不可忽视的名字,期间起到最大作用的名字不是伦道夫,而是尼克松。
像弗雷德这样的议员不在少数。
不口出恶言的才是少数。
原本属于高级幕僚的办公室门敞开着,里面只有几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后勤人员在默默清理碎纸机里的纸屑。
下午三点,简报室的灯光亮起。
记者席上挤满了人,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饥饿。
走上台的不再是风光无限的齐格勒,而是一个叫威廉·皮特的男人。
一周前,他还是国务院一名负责处理东欧贸易数据的低级官员,因为所有能说会道的人都辞职了,他被临时抽调过来,成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顶锅者。
他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廉价灰色西装,领带打得略歪。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几张被打乱了顺序的演讲稿。
他看着台下的记者,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我只是来上班的麻木。
用后来流行的话说叫班味很浓。
“关于总统昨天在办公室的具体谈话,”皮特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读一份气象报告,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台下,“白宫的立场是目前没有更新的立场。”
“皮特先生!”《华盛顿邮报》的记者猛地站起来,“赫尔姆斯局长说总统嫉妒教授并试图实施监控,这是事实吗?”
皮特翻了翻手中的纸,面无表情地回答:
“根据联邦行政程序手册,我不被授权回答关于前任官员个人陈述的问题。我的职责是通报总统今日的行政日程。总统于上午十时签署了一份关于中西部水利设施的拨款建议。”
台下爆发出一阵嘲讽的笑声。
这些记者习惯了齐格勒那种充满攻击性的辩解,而现在,他们面对的是官僚主义的厚墙。
皮特不反驳,不掩盖,他只是在重复。
当记者提到尼克松的罪名时,皮特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既不为尼克松辩护,也不反击媒体,他只是在等那三十分钟的法定简报时间过去。
“总统现在在哪?”有人大喊。
“总统在办公室。”皮特低头看表,“他正在行使宪法赋予的职权。简报到此结束。谢谢。”
他收起讲稿,转身走下讲台,动作僵硬而迅速。
他没有回头看那些叫嚣的记者,也没有走进尼克松的办公室汇报,而是直接走向了茶水间,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掉的咖啡。
白宫的躯壳还在动,但灵魂已经搬走了。
对于这些事务官来说,尼克松只是一个即将过期的行政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