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勃和卡尔对视一眼,狐疑地拆开了文件夹。
随着文件一张张滑出,两人的表情呆滞了下来。
一份经过核对的秘密现金名册。
卡尔盯着那上面的名字,呼吸变得急促。
五个人的缩写,他们直接控制着一个高达70万美元的非法竞选基金。
这个基金的签字人包括前司法部长约翰·米切尔。
这意味着,阿美莉卡最高的执法官员,竟然在亲自管理一笔专门用于对政敌进行渗透、偷窃和抹黑的黑钱。
鲍勃则注意到名册上有一个代号。
他意识到这是一场由内阁级别官员坐镇指挥的政治战争。
这一刻,所有的推测都变成了实锤。
这种钱款的物理流动,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具摧毁力。
两人看完后,卡尔都安静了,他选择把舞台交给鲍勃,让鲍勃来提问。
“赫斯特小姐,我想问...”
没等他说完,珍妮挥了挥手。
“二位,你们是时候离开了。”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卡尔推开旋转门,突如其来的夏日暴雨让他打了个冷颤。
不知道是汗还是雨。
鲍勃则抱着牛皮纸袋,仿佛那是他的命一样。
匆匆回到车里,雨浇在身上让他们变得更加狼狈。
但已经没人在意这些。
“鲍勃,你看到了吗?米切尔!我们的司法部长在给窃贼发工资!”卡尔坐在副驾驶上愤怒地挥动着手臂。
卡尔的直觉让他感到受骗后的愤怒。
他曾以为权力是宏大的,结果发现权力在私底下竟然如此卑劣、如此不讲体面。
鲍勃默默地开车。
“卡尔,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它公开。”
“我们绝对不能让尼克松这样卑劣的人继续呆在白宫。”鲍勃坚定道。“真相也是一种力量!真相能改变一切。”
......
当这篇名为《前司法部长米切尔掌控间谍基金》的文章出现在报摊上时,华盛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不再是关于几个毛贼的八卦,而是第一次将这件事直接引向了尼克松权力的最内层。
白宫的反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激烈。
新闻秘书罗恩·齐格勒在例行简报会上几乎是咆哮着撕碎了那份报纸。
“这是《华盛顿邮报》对总统进行的、最具恶意和无底线的党派攻击!”齐格勒的脸色涨红,神情中透着疯狂,“他们正在动用所有的资源去诋毁一个正直的公职人员。”
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尼克松正对着他的办公厅主任哈德曼疯狂踱步。
他不再谈论什么三流偷窃案,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敌意:“我们要给那两个混蛋找点麻烦,还有那个格雷厄姆夫人。告诉司法部,我们要查他们的账,要吊销他们的电视执照。我要让他们明白,在阿美莉卡,挑战现任总统是有代价的。”
而在驴党候选人乔治·麦戈文的竞选总部,气氛并没有想象中的欢欣鼓舞。
“米切尔,他们真的查到了米切尔。”麦戈文的一名高级顾问看着报纸,手微微颤抖。
虽然有了实锤,但驴党高层依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他们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政敌,而是不遵守游戏规则的掌握阿美莉卡机器的总统。
在《邮报》编辑部,卡尔和鲍勃并没有受到英雄般的待遇。
相反,他们感到自己被孤立了。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主编本·布莱德利站在办公室,目光如炬地盯着这两个年轻人,“白宫现在把我们定性为叛国者的共犯。如果这份名册里有一个字是错的,不仅你们完蛋,这栋楼也会跟着倒塌。”
本·布莱德利拍板刊登了,但在白宫歇斯底里的施压之下,他试图把压力传导给鲍勃和卡尔。
一旦有问题,这都是年轻人的错。
卡尔咬着牙:“本,名册上的每一分钱,我都找到了对应的取款签名。这不是错误,这是真相。米切尔的手就在那叠美钞里,不管齐格勒怎么叫唤,墨水是不会说谎的。”
鲍勃则坐在一旁,他看着窗外高耸的政府大楼,心中产生了幻灭感。
他曾经敬畏这些石头堆砌的权力,认为它们代表着秩序。
但现在,他知道那些精美的石墙背后,坐着的是一群流氓。
他的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那教授呢?”
对于卡尔和鲍勃来说,那份关于米切尔的重磅报道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化作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反而像是沉入深海的巨石,只在海面激起了几圈微弱的涟漪,随后便被无尽的沉默所吞噬。
在《邮报》编辑部属于他们的角落里,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民调出来了。”卡尔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调查数据狠狠摔在桌上,“尼克松的支持率不仅没有下降,反而上升了两个百分点。麦戈文现在就像个在街头自言自语的疯子,没人在意他在喊什么。”
鲍勃低着头,正用铅笔尖在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圆圈。
“新闻热度正在消退。”鲍勃的声音带着疲惫,“除了《纽约时报》象征性地跟进了几篇分析稿,全美其他主流报纸都在保持沉默。读者们写信来骂我们是制造焦虑的谎言家,是试图毁掉阿美莉卡地位的破坏分子。卡尔,大众并不想知道真相,他们只想安稳地度过这个冬天。”
与此同时,白宫正处于亢奋中。
尼克松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神采奕奕。
他刚刚谈妥了关于粮食出口的协议,自由阵营的盟友们又爆了两百亿美元给地球防御基金,尽管这钱归教授,但功劳归白宫。
越战的和平曙光被他描述得近在咫尺,和苏俄和解,成为全球的领导者仿佛指日可待。
对于水门事件,白宫已经形成了一套完美的话术:“这是华盛顿政治精英对成功者的嫉妒。”
“他维持着绝对的优势。”卡尔看着电视里尼克松挥手的样子,胃部感到不适,“他甚至不需要辩解。好像民众并不在乎他是不是用秘密基金雇了几个小偷。我们成了两个跳梁小丑,鲍勃。”
两人的沮丧不仅来自外界,更来自被世界抛弃的孤立感。
原本那些愿意在电话里嘀咕两句的线人,现在无一例外地陷入了死寂。
当他们再次敲响连任委员会职员的家门时,迎接他们的只有冷漠和隔着门缝传来的诅咒。
“滚开,你们这两个想毁掉国家的骗子!”曾经给过他们暗示的小职员,在自家的草坪上对着他们咆哮,眼神里是对绝对权力的顺从。
卡尔看着华盛顿宏伟的建筑群,第一次感到了渺小和无力。
“我们开了那么远的车,我们在纽约以为抓住了上帝的衣角。”卡尔自嘲地笑笑,“结果呢?我们只是抓到了一把尘土。鲍勃,你说教授会帮我们吗?”
“我们能指望的从来不是教授,我们能指望的只有自己!”鲍勃的眼神深处依然跳动着火焰,“沮丧是尼克松最想要的武器。如果我们现在停下来,那份名册就真的只是废纸了。”
“卡尔,整理好你的采访本。既然大众不关心那70万美元,那我们就去查查这70万美元是怎么从白宫的办公桌,流向那些被灭口的人手里的。只要尼克松还在撒谎,我们就还有机会。”
卡尔抬起头,看着鲍勃异常坚毅的脸。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疲惫,重新站了起来。
“好。”卡尔吐出一口浊气。
而在纽约时报的顶层,夜晚一个戴着V面具的男子走了进去。
“赫斯特小姐,你怎么知道我是V?”费尔特走进办公室之后才把脸上的面具摘掉。
珍妮·赫斯特淡淡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对水门事件也不满,你对总统不满,你对联邦调查局局长的位置有渴望。”
“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