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却还没说的,还很多”
林燃脑海中闪过的是李宗盛在《山丘》中的歌词,正如歌词所说那样,有太多太多想说,但却没办法说的。
基辛格在旁边谈论着天气,上演着影帝般的表演。
在林燃的脑海里,却是现在,是未来。
他当然知道没有他的时间线,华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从自由阵营边缘被迫接纳的人口大国,一步一步走到世界舞台的中央,林燃知道她付出了多少代价,这块土地的人民付出了多少代价。
在2021年《灯火里的中国》里有这么一句歌词,“灯火漫卷的万里山河,初心换回了百年承诺。”
灯火辉煌璀璨,那么代价呢。
百年承诺,多少平凡的华国人点燃了这灯火。
这些代价,站在集体的角度看,当然是值得的。
毕竟有参照组。
印度更好条件起步,相似的人均寿命起步,印度32岁,华国35岁,二年后的1970年,受益于赤脚医生计划,华国的人均寿命已经来到了62岁,印度只有49岁。
五十年后再看,更是沧海桑田,同样付出了代价,华国换回的东西是实打实的。
林燃能说的有很多。
林燃很想直接告诉钱,现在的计划经济在面对信息时代时完全跟不上节奏。
未来的华国必须忍受阵痛,去打碎这种刚性的计划,引入价格信号,引入竞争,甚至要忍受初期野蛮生长带来的混乱。
为了融入全球分工,华国必须忍受在自由阵营制定的游戏规则下卧薪尝胆。
很多很多。
但都不能说,说了反而会起反作用。
而且林燃对此时的燕京有着充分的信任。
既是因为在燕京,在申海的所见所闻。
也是因为燕京表现出来的操盘能力。
无论是哪条时间线,华国在战略操盘的能力绝对顶级。
从和阿美莉卡关系修复,到加入自由阵营,再到加入WTO,这不是一蹴而就,这是经过了漫长的接洽,漫长的准备。
甚至可以追溯到1960年,正是因为60年代开始和苏俄的关系交恶,足足持续了十年时间,才在71年迎来了尼克松。
正是从1972年开始,四三计划启动,大手笔的外汇储备从自由阵营国家购买成体系的工业化设备,让欧洲和阿美莉卡的企业看到了这片土地有利可图,才有了后来80年代的外资来华。
正是因为外资来华,才有了重回WTO。
华国加入自由阵营的路从60年代就开始布局,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林燃相信,有熊猫电子这样,要在全球市场和阿美莉卡竞争的企业,华国早晚能明白过来要怎么做。
他可以在这一刻通过影响钱学森,微调这个国家的航向。
就到这,就足够了。
林燃心想。
基辛格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利落。
他脸上浮现经典的外交式笑容。
“申海的雨总算停了。”基辛格说,“刚才我在走廊,闻到一股很浓的香味,像是某种炖烂的肉,加了大量的八角和肉桂。钱,这就是你们说的红烧肉吗?”
钱学森看着基辛格,又看了看林燃。
“那是食堂的红烧肉。”钱说,“这是我们这最受欢迎的菜。”
“我读过一些关于这里的资料。”基辛格显得很放松,就像自己一直在这里一样,“但这和我看到的完全不同。这里的人走路很快。林,这种速度在波士顿的街头可不多见。”
林燃靠在椅背上。
“基辛格先生,这里的人不是在走路,他们是在追赶时间。”林燃说,“至于美食,红烧肉好在它的油脂和糖分。在热量稀缺的年代,这就是最好的食物。”
“食物。”基辛格重复了这个词。
他似乎完全忘了刚才把教授和钱单独留在屋里。
他指了指窗外,“我看这里的人都很守规矩。刚才我看到路上还有人骑车,这种天气骑车,并不舒服。”
钱院长生硬地插话,他维持着礼节,“基辛格先生,也许你该试试我们这里的茶。它比红烧肉更能代表风土人情,先苦后甜。”
基辛格点点头。
整个场合堪比霓虹人的读空气,或者英格兰佬的谈论天气,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
“教授,华国很有潜力,我对你所说的人口理论很感兴趣,它也很有道理。”
“我去过香江,来过华国,去过印度,也去过欧洲。”
“我能够很明显感受到,华国是一个拥有巨大潜力的国家。”
“这里和其他地方都不一样。”
钱先离开房间,房间里只剩下基辛格和林燃。
基辛格不想放弃任何一个能够和教授单独对话的机会,在他看来,哪怕不考虑和对方的关系经营,只是和对方对话都有着巨大价值。
“我指的不一样不是说其他,不是说这里明明是康米阵营的一员,却和我们交好,不是说这里明明在很多方面都很落后,但却有Panda电子这样能够和硅谷企业媲美的企业。”
“我指的不一样是说,这里的人,这里的人很特殊。”
“和我在其他地方见到的人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