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的颠覆同时也发生在物理、化学领域,只是这些领域都不如生物领域来的直观。
此时生物学领域的变化,就好像后世人工智能领域的变化,一天一个新发现。
离普罗大众好像很近,说的好像大家下一秒就能够延长寿命治疗癌症一样,又好像很远,因为不断强调多么大的发现,BIG不断出现在新闻标题里,但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感受在现实生活中。
除了从遥远太平洋彼岸漂洋过海来的华国神药,名字叫龙马精神的神药,在阿美莉卡能卖到一百美元一盒,按照重量换算,比黄金还贵。
Panda Link已经是过去式了,随着德州仪器、IBM和通用计算机的设备陆续上市,能够连到外星论坛的通用终端越来越常见,Panda已经迅速看不到身影。
现在最流行的是龙马精神。
这给阿美莉卡人一种错觉,我们一直在说希瓦娜的到来对我们的生物医药行业是重大利好,我们有着全球研发实力最雄厚的医药企业,他们能迅速将理论转化成实际的红利,至少华尔街的股票经纪人们是这样宣传的。
但现实里,最直白最直接的生物医药突破来自华国,和Panda Link一样,又是华国。
之所以龙马精神是100美元一盒,是因为这玩意小小一盒,好流入到阿美莉卡,流入的量足够大。
这让他们感觉到了现实和宣传间的错位。
当然,上面的纷纷扰扰和此刻的指令舱都没有关系。
奥尔德林只在乎登月,只在乎能不能把阿姆斯特朗带回来。
“这里的视角和我们第一次登月时候大不一样,教授。”
奥尔德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仿佛他已经置身于寂静的世界:
“那时候,我和尼尔挤在鹰号里,那是夏天。窗外是无尽的黑色,我们满脑子想的都是警报代码1202,还有那该死的只有15秒余量的燃料。”
林燃坐在发射控制中心的通讯员席位上,周围是忙碌的技术人员,大家按部就班各司其职。
他戴着耳麦,屏蔽了周围的喧嚣。
“我记得,”林燃低声说道,“全世界都记得那一刻。”
“是啊,鹰已着陆。”奥尔德林发出一声苦笑,笑声显得有些苍凉,“但和上一次比,这一次我是一个去,两个人回。”
鹰已着陆是他们第一次登月时候的台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钟。
“巴兹,”林燃看着面前屏幕上火箭遥测的心跳曲线,“你是唯一能去接他的人。迈克尔·柯林斯留在了轨道上,你是唯一一个曾经和他一起站在那片荒原上的人。”
“我知道。”奥尔德林的声音变得低沉,“教授,我听了你的话,但他听了总统的命令。”
“他不是站在总统那边,我知道他单纯是觉得我行,他也行。”
“我完全能理解,如果我是他,我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们都是去过月球的人,我们无法忍受平淡的生活。”
“我每年只有少部分时候在月球上,在月球上的时间不会超过十五天,回到地球之后在宇航员中心的日子真的很无聊,在那训练、培训、带新人很无聊,刚回到地球第一时间接受各种检查休养的日子更是无聊透顶,但漫长的无聊之后是短暂的激动时刻。”
“每年都能有至少一次这样激动人心的时刻,教授,干宇航员真的太爽了,我要是能电子永生,我还要当宇航员。”
“不过和我比起来,尼尔要三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去一次月球,他经历的无聊时光要更长,更久。”
“这是我们的宿命,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能动了,教授,我希望你能让我死在月球上。”
林燃听完之后幽幽道:“好的,巴兹。”
在2020时空,自己还真能满足对方的这个愿望。
同时林燃也听出了奥尔德林语气中隐隐对尼克松的不满。
因为这些对话都会被录音,他没办法直接指责总统。
但潜台词已经足够明朗了。
“在月球上的感觉是宏大的荒凉。”奥尔德林深吸了一口气,“那时候,我觉得那种荒凉是美的。”
“但现在……”
奥尔德林的语调变了,不再是探险家的豪迈,而是面对命运的敬畏:
“现在我想起那个画面,只觉得冷。尼尔留在了那片荒凉里。他成了荒凉的一部分。”
“教授,如果没有你的存在,我大概要提早很多意识到这种残酷。”
“教授,多谢。”
奥尔德林起飞前的最后一句闲聊。
“阿波罗16号,这里是指令长奥尔德林。所有系统自检完毕。”奥尔德林的声音瞬间切换回了职业宇航员模式,“我们要去接尼尔回家了。”
“点火程序启动。”
巨大的轰鸣声瞬间淹没了控制中心,土星五号改的尾部喷射出足以照亮整个佛罗里达海岸的火焰。
林燃看着火箭缓缓升起直插苍穹。
全球电视直播都在关注着这次任务。
尼克松没有在卡拉纳维尔,他早早前往太平洋中部,等候着奥尔德林带尼尔回到地球,他在提康德罗加号航空母舰上看电视直播,接收来自NASA的简报。
他带了大批记者,需要第一时间凸显他为这个国家的殚精竭虑。
从这个角度来看,尼克松自己从潜意识里都相信教授不会失败这一套逻辑。
基辛格作为代理国务卿,则带着其他的白宫官僚在卡拉纳维尔角观礼。
电视直播和现场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都没有电视信号,没有具体画面。
去位于月球南极的任务,且为了节省带宽用于传输遥测数据,NASA一般都会切断所有的电视摄像机信号。
全球十亿观众守在电视机前,看到的只有任务实时模拟画面。
电视屏幕上,是一张由早期的矢量图形绘制出的月球地形网格。
背景是漆黑的,只有绿色的线条勾勒出马拉佩特山的轮廓。
全靠主播的口播能力。
主播拿到的台词和实际进展,最少有15分钟的延迟。
月球南极,马拉佩特山,坐标:85.9°S,0°E,经历了漫长旅程,在教授的指挥下,奥尔德林成功在这里完成了登录。
这的名字叫永恒之光峰,尼克松已经想好了,完成救援任务之后,他就要通过一项行政命令,将这改名叫阿姆斯特朗峰,来纪念这位牺牲的宇航员。
这地方的太阳几乎永远悬挂在地平线上,投射出长得惊人的阴影,因为山顶那块平坦的高地沐浴在永恒的金色阳光中而得名。
登月舱细长的支架稳稳地压进了灰色的月壤中。
奥尔德林打开了舱门。
他听着自己沉重的呼吸声,沿着梯子缓缓爬下。
在他的头盔面罩上,反射着被阳光镀金的山峰。
而在平坦高地的中央区域,在没有任何大气扰动的真空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尼尔·阿姆斯特朗。
他保持着最后坐下的姿势,背靠着随处找的月岩,面朝地球的方向。
蓝色的星球悬挂在他头顶的黑暗中。
奥尔德林没忍住,给对方拍下了一张堪称永恒的照片。
由于月球南极极寒与真空的环境,他的遗体没有腐烂,甚至没有干瘪。
他就像是一尊刚刚完工的雕像。
不过宇航服上被月尘覆盖,破坏了这种完美。
面罩被永恒的阳光照的熠熠生辉。
奥尔德林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每一步都踢起无声的尘埃。
他在距离阿姆斯特朗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控制中心没有人说话,林燃没有说话,尼克松也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种跨越生死的对视。
活着的人,有了赛博永生的承诺,有了充满未知的未来,任谁都嗅到了新时代的味道。
而死去的人,留在了旧时代,留在了最纯粹的探索精神里。
奥尔德林缓缓抬起手,向自己的老伙计致以了最标准的军礼。
“尼尔。”
奥尔德林的声音有些哽咽,通过麦克风传回了地球:
“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了一个特制的的运尸袋。
他没有去触碰阿姆斯特朗的面罩,不想打扰他最后的凝视。
他轻轻地将躯体抬起。
在重力只有地球六分之一的世界里,阿姆斯特朗轻得像一片羽毛。
遥远地球,海风呼啸,卷起的巨浪拍打着钢铁船舷。
虽然阿波罗16号的返回舱还要三天才能溅落,但这里已经布置得像是海上剧场。
理查德·尼克松穿着海军防风大衣,独自站在甲板的边缘,手里紧紧攥着被海风吹得哗哗作响的演讲稿。
在得到奥尔德林营救成功的消息后,他就开始了着手准备彩排。
“不能太悲伤,迪克,不能太悲伤。”尼克松喃喃自语,他在痛苦和坚毅并存的表情,“人们不需要哭泣的总统,他们需要冷静的智者,理智的复仇者。”
他看了一眼演讲稿上充满修改痕迹的文字。
“总统先生,摄像机机位已经架好了。”霍尔德曼走过来,低声汇报,“当灵柩被直升机吊下来的那一刻,全世界的镜头都会对准你。背景是夕阳,还有那一排准备鸣枪的海军陆战队。”
“很好。”
尼克松转过身,脸上的焦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信。
“鲍勃,你知道我要在那一刻说什么吗?”
尼克松指着天空,仿佛已经能看到归来的飞船:
“我要告诉全人类这就是我们的探索精神,这就是为什么在新时代,是阿美莉卡带领人类前进。”
“我要告诉自由阵营,为了人类最终的胜利,你们必须要接受美元和黄金脱钩的现实!”
“我要把这场葬礼,”尼克松握紧了拳头,“我的竞选起手式!”
另外一边,罗杰斯在休息,现在的国务卿是基辛格,不过要加个代理的前缀。
代理国务卿代表白宫在卡拉纳维尔,他作为总统代表,本来应该是代表华盛顿的最高行政意志。
结果林燃站在中间,他站在旁边,压根没有最高行政意志的影子。
来来往往的NASA官员们也不以为意。
就好像这一幕很正常一样。
“教授,救援成功了吗?”基辛格听到控制中心里传来的欢呼声,他开口问道,语气中的小心翼翼溢于言表。
刚摘下耳机的林燃,看着旁边的基辛格开口道:“当然,你忘了吗,我的字典里没有失败二字。”
基辛格连忙恭维道:“那是自然,我这不是不信任你,我只不过是做最后的确认。”
“把尼尔从三十八万公里外接回来,只需要精准的数学和一点点燃料。这甚至算不上挑战,只能算是日常维护任务。”
他站起身,阴影瞬间笼罩了比他矮了一头的基辛格。
周围控制大厅里的欢呼声、掌声仿佛都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亨利,我有件事需要麻烦你?”
林燃逼近了一步,基辛格下意识地后退,背部抵在控制台上。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约翰逊待遇,基辛格在想,教授是不是从约翰逊总统那学到了很多东西。
不过他表面依然不动声色地说:“教授,你请说,是节奏还是什么?”
在基辛格的理解里,节奏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暗号。
他突然俯下身,凑到基辛格的耳边。
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距离,林燃切换了一种语言。
那不是英语,也不是中文。
而是德语。
“着手准备重启与燕京的谈判。”
“我们需要华国。”
“他们不是想让我出席吗,我愿意出席,你负责安排。”
说完,林燃直起身,拍了拍早已僵硬的基辛格的肩膀,恢复了流利的美式英语:
“做得好,国务卿先生。现在的庆祝属于你,去和媒体喝一杯吧。”
没有代理二字,像是一种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