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亨茨维尔遭受的挫折,那是智商碾压带来的痛苦。
他从未忘记。
此刻,他希望能够携带人类围棋之巅的气势,找到那一线生机。
“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你说完能找到那遁去的一吗?”吴清源心想。
大T适时提问:“教父,如果吴先生赢了呢?”
林燃幽幽道:“我想那会是历史性的时刻,无论从哪方面,以及外星文明应该会出现全新的变化。”
屠杀开始。
对局开始。
吴清源执黑先行。
十分钟后,没有人再敢说话了。
因为这不是比赛。
这是一场解剖。
吴清源在坂田面前固若金汤的布局,在机器面前,就像是用纸糊的玩具城堡。
外星文明的每一手棋都冷酷到了极点。
第30手。
吴清源的手开始颤抖。
第50手。
吴清源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在棋盘上。
他不得不开始长考。
五分钟,十分钟。
而对面的机器?永远是秒下。
这种时间上的不对等,给现场观众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理压迫感。
台下的弗雷德看得脸色发白,他咽了口唾沫,对旁边的奥纳西斯说:“这根本不是下棋,这就像是一个拿着刀的人,试图在和机枪对射。”
奥纳西斯也没有了之前的玩笑劲头:“不,弗雷德。这比机枪更可怕。这东西的思考时间太短太短,我们之间的差距真的这么大吗。”
磁翻板棋盘上,黑棋大龙已经被分割成了五块。
每一块都在苟延残喘。
帮吴清源落子的工作人员,汗如雨下。
光是站在黑子的立场看这场棋,他都感觉到了巨大的精神压力。
白棋计算的精确度让工作人员感到了碾压。
这不是人能理解的围棋。
“我认输。”吴清源起身回答的干净利落。
这次和过去没有区别,没有任何赢面,吴清源自诩自己的围棋造诣和一年前已经有了飞跃,但在外星文明面前,从1进步到了10,没有区别。
全场两千名观众,死一般寂静。他
们看着这位全球冠军,在短短四十五分钟内就败下了阵来。
吴清源低下头,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的不是这一次输,而是找不到赢的路。
连路都看不到,更别提顺着走了。
解说席上,杨振宁沉默了许久,才对着麦克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心里发寒的话:
“观众朋友们,我们今晚见证的不是一场比赛的胜负。”
“我们见证了地球文明的不堪一击。”
第二天的报纸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外星文明所展现的惊世智慧上。
比起冠军,外星文明的碾压才是焦点。
在各大报纸上,吴清源击败坂田荣男夺冠的新闻,被挤到了不起眼的第四版角落,标题仅仅是《首届全球巅峰杯落下帷幕,吴清源夺得人类组冠军》。
没错,人类组。
在媒体的报道口径中,人类不再是智力金字塔的顶端,拿了冠军也仅仅只是人类组而已。
......
佛罗里达州,卡拉纳维尔角发射中心。
这个夏天热得反常。
潮湿的大西洋海风裹挟着热浪,拍打着卡纳维拉尔角的海岸线。
这次任务的参与者内心都惴惴不安。
这是十年来,首次没有教授参与的登月。
过去教授在登月成熟后退出了指挥台,但他还在NASA,随时都能找到他。
亨茨维尔我们有麻烦了事件的时候,教授也是亲自接管了一切。
但在此刻,教授在纽约,在度假,这次是真的没有教授了。
真正意义上的没有。
发射前四小时,华盛顿,理查德·尼克松站在新闻发布厅的讲台后,聚光灯烤得他额头冒汗,但他的眼神却异常狂热。
“女士们,先生们。”
尼克松挥舞着拳头,试图用激情感染全场:
“过去,我们去月球只是为了插上一面旗帜,但今天,阿波罗18号将执行一项截然不同的任务——带回。”
“阿姆斯特朗船长将在月球南极的马拉佩特山着陆。那是月球的永恒之光峰。随后他将驾驶我们的月球车前往外星方碑,然后把那该死的玩意带回来。”
“这次我们已经做足了充分准备...”
发射前两小时,宇航员更衣室。
尼尔·阿姆斯特朗坐在长椅上,技术人员正在帮他锁紧加压服的头盔颈圈。
周围很吵,那是技术人员的指令声和维生系统的嗡嗡声。
但在阿姆斯特朗的耳中,世界是寂静的。
他想起了教授。
他想起了乔治·洛渴望权力的脸。
“指令长,通讯检查。”耳机里传来卡拉纳维尔角的声音。
“收到,五乘五。”阿姆斯特朗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像是一条直线。
五乘五意味着音质清晰。
他知道自己是被绑在炸药包上的祭品。但他不在乎。
对于沦为试飞员的前登月第三人来说,死在驾驶舱里是最好的归宿,远比老了死在养老院的病床上要浪漫得多。
“去吧,尼尔。”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就像那晚教授在电话里对他说的一样。
下午1:32伴随着一声撕裂天地的巨响,多台发动机同时点火。
佛罗里达的大地在颤抖。
阿姆斯特朗被死死压在座椅上,过载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但他依然死死盯着仪表盘。
三天后,月球轨道。
不同于宁静海的平坦,月球南极崎岖不易。
从舷窗往下往,阿姆斯特朗心想,巴兹,你当时在想什么?
巨大的撞击坑深不见底,漆黑如墨;而高耸的山峰则沐浴在永恒的水平阳光中,亮得刺眼。
光与影在这里没有过渡,只有生与死的切割。
“卡拉纳维尔,这里是进取号。我们接近PDI点。”
但在这一片死寂的乱石中,有一处地方闪耀着永恒的光芒。
马拉佩特山。
它的海拔高达五千米,巍峨的山顶有一块被亿万年陨石撞击削平的台地。
因为独特的地理纬度,这里的太阳永远挂在地平线上,从未落下。
这里是月球上的日不落帝国。
“程序P64运行正常。”阿姆斯特朗汇报道,“计算机锁定了目标。”
阿姆斯特朗看着仪表盘。
绿色的着陆十字准星,正指向马拉佩特山顶被阳光照亮的平原。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新”NASA的规划运行。
直到——
“警告。雷达高度数据离散。重复,雷达数据离散。”
阿姆斯特朗先注意到,然后才是远在地面的控制中心传来的声音。
阿姆斯特朗注意到仪表盘上,原本稳定的高度读数开始疯狂跳动。
从3000英尺瞬间归零,下一秒又跳到了9999英尺。
糟糕的硬件故障出现了。
因为赶工制造的着陆雷达,甚至没有来得及做震动测试。
在月球南极极端的光影交错和强烈温差下,还是出现了意外。
你不尊重物理规则,那么物理规则自然会告诉你世界的残酷。
“计算机判定我们在坠毁!”阿姆斯特朗心想,“它在全推力点火!它试图把我们推回去!”
哪怕是冰人在此刻都无法保持冷静。
教授主导的NASA一直都很矛盾。
有教授在的时候,我们全靠手工操作,这时候奥尔德林能听懂指挥并且无条件相信教授变得格外重要。
哪怕林燃表达的不够到位,他只是说抽象的算法和大致的操作,奥尔德林也能把它传化为实际的动作,进而完成完美的着陆。
而教授不在的时候,NASA则大肆推崇,自动化,导航系统自动化,规避避障着陆自动化。
在过去这是进步的象征。
但在此刻,它变成了最大的矛盾之处。
自动化系统接管了登月舱。
失去了雷达的真实数据,阿波罗制导计算机以为飞船已经撞地,出于保护逻辑,它疯狂地指令下降引擎全速喷射,同时姿态控制喷口剧烈调整,试图把飞船拉起来。
轰!
巨大的过载将阿姆斯特朗狠狠压在座椅上。
进取号此刻像一匹受惊的野马,剧烈地翻滚,原本对准山顶平原的航向瞬间偏离。
“切断主控电脑!切换到手动模式!”
阿姆斯特朗在剧烈的震动中,凭借着老牌宇航员的本能,强行关闭了那台发疯的计算机。
引擎的咆哮声减弱了,飞船的控制权回到了他的手中。
但他抬起头,透过满是警报红光的舷窗,看到了一幕令人绝望的景象。
错过了。
有的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有的平台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因为刚才那十几秒的剧烈挣扎,他们已经飞越了山顶那块安全的永恒光照区。
现在,飞船正在惯性的作用下,滑向马拉佩特山背面那片深不见底的、处于永夜中的悬崖。
“燃料剩余6%。”阿姆斯特朗咬牙,“我们在往阴影里掉!”
“寻找着陆点,寻找着陆点。”阿姆斯特朗的双眼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乱石。
没有平原了。
只有错综复杂的山脊、巨大的岩石和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里!”
阿姆斯特朗看到了悬崖下方约两公里处,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平台。
那是一块极其狭窄的在深渊之上的断崖。
在悬崖上伸出来,看上去就像动漫里的舌头一样。
“该死!”
更该死的是,因为变成了阴影区,此时和地面控制中心的连接也开始断断续续了。
“我要在这个鬼地方降落,我必须要成功!”
“我绝不会变成撞击坑的一部分。”
阿姆斯特朗把操纵杆推到底。
进取号带着凄厉的啸叫,向着狭窄的平台俯冲而去。
“接触灯亮!引擎关闭!”
砰——哐!
这不是一次温柔的接触。
登月舱的一条着陆腿重重地磕在了一块巨石上发出尖啸。
整个飞船猛烈地侧倾,沿着满是尘埃的斜坡滑行了十几米,最后在一阵令人窒息的剧烈震动中停了下来。
滋——滋——
驾驶舱内的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下应急照明灯发出幽暗的红光。
紧接着,耳机里传来了一阵尖锐的静电噪音,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