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松脸色铁青,猛猛敲击桌子:“安静!”
他就差尖叫了。
等白宫幕僚长霍尔德曼维持秩序,台下记者恢复冷静之后,尼克松这才开口道:“教授在休息,教授需要休息,没人能放逐教授,我不能,你们谁可以吗?”
他反问道,喜欢和记者对着干,喜欢对抗,喜欢用反问来质问记者的尼克松,在听到教授,见到这帮记者和僵尸一样的时候,又上线了。
基辛格连忙打圆场道:“我们发现外星信号,连接外星论坛的时候,教授都在NASA,他在休假前做好了安排,他安排了工作,我们在对外星信号的探索上绝对不会落后于任何国家。”
尼克松补充道:“此时教授正在纽约思考终极问题,这是当前最重要的,外星信号也好,外星论坛也罢,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诸位别把这玩意看的太重要了。”
尼克松的这话显然不怀好意。
因为白宫的水管工们拍到了林燃在纽约和好莱坞女星、百老汇演员以及索菲亚王妃约会的照片。
显然,当记者们刊登教授在纽约思考宇宙终极问题,然后结果抛出来的却是教授和美女约会,这会让教授的拥趸们感到幻灭的。
除非你能说服这些民众,教授从女人的身体中能获得灵感。
但那未免也太扯了,尼克松甚至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来自《华盛顿邮报》的年轻记者鲍勃·伍德沃德站了起来。
他是后来水门事件的揭露者。
他手里没有拿笔记本,而是稳稳地托着一台亮着红灯的 Panda Link 100。
“总统先生,感谢白宫的保护。”伍德沃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锋利的讽刺,“但我想请问,所谓的这玩意不重要,得出的结论就是让我们继续使用每分钟收费3美元的长途电话,而让东方使用免费的星际网络吗?”
“你说这是鲁莽的赌博,但事实数据不支持你的观点。”
伍德沃德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念道:
“据最新统计,全球已有超过一万台终端上线,哪怕是最便宜的Link100,也要5000美元,也就是说华国在过去的三天时间里,最少赚了五千万美元。
难道这也不重要吗?
更重要的是,它让跨国贸易的效率提升了无数倍,让分处两地的家人能瞬间互报平安。”
记者举起手中的黑盒子:
“总统先生,外星文明并没有派来战舰,也没有发射激光。他们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自带翻译功能的巴别塔。这是一个善意的邀请,是技术进步的巨大红利。”
“如果这是一场陷阱,那也是一个充满了黄金和机遇的陷阱。”
伍德沃德直视着尼克松逐渐僵硬的脸:
“恕我直言,比起担心外星人会不会害我们,公众现在更关心的是为什么我们的政府试图剥夺我们进步的权利?你指责华国不负责任,但在纳税人眼里,他们至少把未来的钥匙交到了我们自己手里。”
这场发布会并没有像尼克松希望的那样平息事态。
反而导致了媒体对白宫的不满。
尼克松也没敢冒大忌,把伍德沃德因为使用华国电子设备而抓起来。
次日,各大主流媒体彻底倒戈,白宫都承认了外星论坛的存在,那么这就从谣言变成了关于未来的讨论。
《时代周刊》封面是一只闪烁着光芒的Panda Link 100,占据了整个屏幕,屏幕上显示着HELLO HUMAN。
《华盛顿邮报》标题是《外星人是友好的,哪怕白宫不这么认为》,“如果外星文明想要毁灭我们,他们不需要开发布会。Panda Link证明了技术本身是中立甚至仁慈的。华国打开了门,而尼克松试图关上它。历史会记住谁才是真正的封闭者。”
这把尼克松给气炸了。
他在白宫,把这些报纸重重地摔在地上,问道:“媒体是不是有病?不对外开放又不是我决定的。”
尼克松抓起《华盛顿邮报》,狠狠地摔在地上,还甚至不解气地用皮鞋碾了两脚。
“封锁消息、对公众隐瞒,这难道是我一个人的决定吗?当初制定静默协议的时候,教授不是也没反对吗?怎么到了现在,我成了阻碍人类进步的顽固派,成了封闭保守的代言人。”
尼克松气得解开了衬衫领扣,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我们负责任还有错了?难道要像华国人那样,不管不顾地把这种辐射源扔给老百姓才叫开明?”
他猛地停下脚步:
“不,根本不是什么责任的问题。这帮自由派媒体就是不喜欢我!他们就是针对我!他们看我在白宫呼吸都觉得是错的!如果是肯尼迪做同样的事,他们肯定会赞美那是审慎的智慧!”
尼克松越说越激动,他抓起桌上的一份内参文件,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还有纽约那个该死的弗雷德!那个房地产暴发户!”
“他竟然敢公然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他在纽约的所有T酒店都会在屋顶安装非法基站,还要给每一位入住总统套房的客人免费提供Panda Link!”
“他在电视上说什么?在T酒店,我们不搞华盛顿那一套,我们只提供最好的服务?他这是在公然违反联邦禁令!这是叛国!我要让司法部起诉他!我要让联邦调查局把他抓起来,让他烂在监狱里!”
在这个资本狂欢的年代,纽约的本质房地产商人都敢骑在总统头上拉屎,这让尼克松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
在尼克松眼里,弗雷德压根算不上什么政客,你这在媒体上大放厥词的小丑也配?
“总统先生。”
一直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的亨利·基辛格,终于开口了。
相比于尼克松的歇斯底里,他显得异常冷静,甚至冷酷。
他弯下腰,捡起那份被踩皱的报纸,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抓一个弗雷德没用。抓了他,还有希尔顿,还有万豪。资本是流动的,你抓不住水。”
“和媒体置气更没用。现在的舆论风向是技术乌托邦,谁阻挡连接,谁就是反派。我们需要换一种叙事逻辑。”
“你是说?”尼克松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他的智囊。
“是时候把那个放出来了。”
“既然民众想要真相,那就给他们真相。但不是光鲜亮丽的星际网络,而是血淋淋的真相。”
“你是说罗斯威尔?”尼克松问。
“没错。”基辛格点了点头,“我们需要让民众知道,为什么这三十年来,我们对待外星文明会如此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教授揭开了冰山一角,我们需要让他们看到更多。”
基辛格站起身,走到那一排展示着阿美莉卡历代总统画像的墙壁前,背对着总统说道:
“解密罗斯威尔档案,但不只要展示飞船残骸。”
“我们要展示那些被删减的医疗记录。展示第一批接触飞船残骸的回收队士兵,那些在半年后全身溃烂、死于未知辐射病的年轻人;展示那几个试图破解外星引擎,结果因为接触了某种生化涂层而发疯、最终在精神病院里自杀的顶尖物理学家。”
基辛格转过身:
“我们要告诉全阿美莉卡:接触是有代价的,血腥的代价,这代价我们曾经付过,之前的总统曾经付过。”
基辛格的重音放在之前的上面。
“我们之所以封锁消息,不是为了垄断权力,而是因为我们看过地狱的样子。我们是为了保护每一个阿美莉卡家庭,不让他们重蹈罗斯威尔的覆辙。”
尼克松听着听着,原本愤怒的表情逐渐平复。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恐惧。”尼克松喃喃自语,“你是想用恐惧来稀释贪婪。”
“正是如此。”基辛格露出了冷笑,“熊猫Link不是很火吗?因为它方便、快捷。但如果民众开始怀疑,那个黑盒子里释放的微波,会让他们的脑子像罗斯威尔的士兵一样长出肿瘤呢?”
“如果那是真的,谁谁还敢把它放在枕头边?谁还敢用那玩意?”
基辛格走到尼克松面前,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不仅能挽回你的政治声誉,还能给华国的产品最致命的一击。只要制造出足够的恐慌,华国的产品就会在海关被民众自发抵制。这样...”
基辛格顿了顿,补上了最关键的一环:
“我们才能为IBM、通用、摩托罗拉争取时间。等到我们的企业开发出安全的、符合阿美莉卡标准的同类产品时,市场依然是我们的。”
“没有阿美莉卡企业的位置,就没有阿美莉卡的未来。”
尼克松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按下了桌上的对讲机:“叫赫尔姆斯进来。告诉他,把罗斯威尔相关的尸体的照片找出来。越恶心越好。”
“我们要给阿美莉卡人民上一堂深刻的安全教育课。”
......
“林先生,这个很精彩,我也想不到要从什么角度去完善它了,作为一部模仿《高堡奇人》的作品,它非常精彩...”
申海阿波罗科技的顶楼,克里斯托弗·肯尼思·迪克见到了这位享誉全球的科技领袖。
被突然千里迢迢从纽约叫来,克里斯托弗·肯尼思·迪克有些摸不着头脑。
哪怕在会议室安静看完对方递给他的手稿后,克里斯托弗·肯尼思·迪克内心的疑惑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浓重了。
这位出生于1973年此时已经52岁年过半百的中年男子面露疑惑:“它确实很有我父亲的风格,但还是太怪了,我实在不敢相信这是来自我父亲的手稿。”
林燃问道:“哦?迪克,哪里怪了。”
“关于美苏联合登月很怪,这在冷战时期几乎是不可能的,里面这个贯穿始终的拉尔夫·林登的人物就更怪了。”
“我很难想象,在冷战时期,不是冯布莱恩指导登月,也不是科罗廖夫指导登月,而是这位,这位虚构的人物指导登月。”
“甚至这位名叫拉尔夫·林登的人物还能在70年代做到沙克尔顿陨石坑登月,这有点,有点太不可思议了,比外星人出现还更离谱。”
“我父亲在70年代有很严重的精神疾病,他常常幻想自己被KGB和联邦调查局调查,一直在使用精神类药物,但他的内容不会这么光怪陆离。”
“不过作为科幻作品而言,它还是很精彩的。”
林燃微笑着没说话。
看着林燃,克里斯托弗·肯尼思·迪克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呆呆地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在笔记本的最新一页上写道:
“RALPH LINDON”
重新组合之后变成了:“Randolph Lin”。
“教授,伏地魔游戏?”
“可是为什么?”
“我父亲不可能为你写下这本书才对。”
“他1982年就去世了。”
解决了一个疑惑,更大的疑惑从克里斯托弗·肯尼思·迪克脑海中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