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消息？谁说没有消息，总统先生一直在催我回白宫想要询问我的意见。”
“我相信克里姆林宫也在质问华国，怎么能把这消息公开。”
林燃回答道。
正如他所料的那样，白宫震惊，压下了所有主流媒体的报道。
欧洲已经风起云涌，但因为菲利普·迪克远在纽约，所以没有看到最新报道。
至于克里姆林宫，他们更是震怒，一方面震怒于华国居然想到用这玩意赚钱，另外一方面则震惊于华国的技术，无论是红色发光二极管构建的屏幕，还是稳定的天线技术，这些都让他们为之震惊。
在这两座宫殿，风暴早在三天前就已经上演。
“我的意思是公开消息，我怎么没有在报纸上看到它的报道，教授，要知道，关于外星文明的一切，都是最热门的新闻。”菲利普·迪克追问道。
林燃指了指自己：“安全，总统先生以安全为由，阻止阿美莉卡的媒体报道此事，如果你留心的话，会发现小报也好，像纽约时报这样的主流媒体也好，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暗示这件事的发生。”
《纽约时报》的第三版，有一篇不起眼的经济评论，署名不是什么知名记者，标题却很耐人寻味：
《西太平洋的电子迷雾：为何西联汇款股价昨日暴跌15%？》
“分析人士指出，一种来自亚洲的、基于全新物理逻辑的通讯手段，正在让传统的越洋电缆变得像驿站马车一样过时。虽然白宫对此保持沉默，但资本市场已经嗅到了旧时代烧焦的味道。”
《华尔街日报》在科技版块的一个角落里，刊登了一则奇怪的专栏：《硅谷的午夜恐慌：为何IBM和摩托罗拉正在紧急招聘中文翻译？》
以刊登外星人和双头牛著称的《国家询问报》相比于主流媒体的遮遮掩掩，这份小报的头版头条简直是大喊大叫：《华国人的魔法！华国企业在香江展示通灵黑砖！》
林林总总，不知道内情的人会觉得怎么平淡如水，在知道内情的人眼中，到处都是暗示这件事的影子。
从媒体到资本市场，资本市场相关企业的暴跌，更是让鬼故事在华尔街盛行。
林燃没有拿出上面那些报纸，而是拿出了一份华盛顿邮报。
他指着分类广告页其中不起眼的一栏，那里有一条没有署名的急聘广告：
“寻求无线电通讯专家，熟悉超高频分组交换技术，有密码学背景优先。需立即上岗。工作地点：华盛顿特区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号。面试暗号：熊猫。”
“菲利普，你应该知道这个地址就是白宫吧？”
“主流媒体在暗示着旧技术的死亡，小报们在用鬼故事传播真相，白宫已经在报纸夹缝中公开招人来救火了。”
“这就是现实，从遥远东方扇动的翅膀，卷起的风暴像是海啸，夹杂的雨水滴落在每个人的身上。”
“潮湿从现实和虚拟中的缝隙中透进来，我们每个人都能闻到这股风雨欲来的味道。”
林燃站到了落地窗前，伸手拥抱面前的中央公园，此时纽约的5月晴空万里，外面太阳直射下来很是刺眼，但菲利普·迪克却在林燃的咏叹调中，感觉现在身处狂风骤雨之中。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内心有些惊讶，雨水吗？哦应该是我的汗，教授是神，但没有超能力。
“教授，你刚才提到了白宫？”菲利普·迪克冷静过来之后问道：“白宫询问你意见？”
菲利普随后略显局促地补充道：“教授，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你当我没说。”
林燃没有扭头，继续直视前方的中央公园：“没什么不方便的，总统先生只是询问我的意见，但不代表他真的希望我回去。”
“我们早就发现了外星给人类打造的巴别塔，我们只是对外隐瞒了消息，我们也早就连接了这个巴别塔。”
“总统先生不仅不希望我回去，他希望我不回去，如果他真的想要询问我的意见，那来接我的应该是空军一号才对，而不是只有一个电话。”
“这对白宫来说，这是展现总统先生领导力和没有我的NASA能力的绝佳机会，他们才不会想让我回去呢。”
菲利普离开赫斯特大厦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昏昏沉沉，在这里听到太多东西，关于外星文明，关于华国的Panda Link，关于教授和总统之间的嫌隙。
曼哈顿五月的阳光确实毒辣，将柏油马路烤得散发出一种融化的橡胶味。
在他的感知里，这耀眼的白昼却如同过度曝光的底片，苍白、失真，仿佛随时都会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撕碎，露出真实的碎片。
他感到强烈的眩晕，不得不扶住花岗岩墙壁。
菲利普·迪克咧嘴笑了笑，“我怎么感觉这不像是拜访，而像是，像是被洗脑呢？”
他晃了晃脑袋。
在那间位于云端的办公室里，教授微笑着剥开了世界的表皮，向他展示了正在隆隆作响的、名为命运的齿轮机器。
菲利普·迪克伸手摸向口袋，支票还在，手稿还在，安非他命也在。
但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在他的眼中，街上川流不息的纽约客，不再是有血有肉的个体，而是一群即将被连上线的生物终端。
“雨，数据的酸雨。”
迪克抬头看向万里无云的蓝天。
他理解了教授关于风暴的比喻。
这不是气象学意义上的雨，这是来自猎户座甚至更遥远星系的信息浪潮。
它正在以光速冲刷着这个星球，东方的熊猫是第一个学会了在雨中游泳的物种。
此时此刻，整个世界就像是沉默的疯人院。
“我也在其中。”
迪克看着自己在橱窗玻璃上的倒影穿着不合适西装的中年胖子。
“好吧，期待风暴来得更猛烈些，那会是最好的灵感！”
迪克吞下两粒药片，苦涩的味道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现实感。
他紧了紧西装一头扎进了纽约的繁华与喧嚣之中。
在他的身后，赫斯特大厦高耸入云注视众生。
......
尽管白宫严厉封锁了消息，尽管海关设立了针对非法电子设备的重重关卡，但Panda Link系列产品还是像当年的私酒一样，渗透进了纽约的毛细血管。
在华尔街的交易大厅外，年轻的股票经纪人们不再炫耀他们的名牌手表，而是悄悄在风衣口袋里揣着黑色磨砂方块。
大公司们堂而皇之地在公司找个位于顶楼的房间安装通信基站。
甚至会嫌弃信号不好，而买好几个基站，甚至从香江请专门的工程师过来调试。
纽约的写字楼以安装了基站为荣。
甚至堂而皇之地让自己的招商部门和客户说，我们安装了来自华国的魔盒，在这里，你和莫斯科和东京和巴黎和伦敦都没有延迟。
没错，基站在纽约的外号就叫魔盒。
这和纽约这座城市的气质也很相符。
企业主们在华盛顿特区不敢这么嚣张，但这里是纽约，是资本的大本营。
管你这啊那的。
整个舆论也压根就压不住了。
先是白宫召开新闻发布会，总统尼克松、安全顾问基辛格和赫尔姆斯三人坐在发布会的长桌前面色凝重。
主打一个我们三。
没有寒暄，没有笑容。
这一幕后来被历史学家戏称为旧世界的最后一张全家福。
“下午好。”
尼克松开口了，他没有看稿子，而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咄咄逼人：
“最近，关于来自亚洲的熊猫设备，以及其背后的深空信号，公众产生了巨大的困惑。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否认，而是为了解密。”
尼克松顿了顿：
“事实上，我们早就发现了那个被称为外星论坛的存在。”
台下发出一阵骚动，但尼克松立刻抬手压了下去：
“我们之所以选择保持沉默，没有像某些国家那样急不可耐地将其公之于众，是因为作为自由世界的领袖，阿美莉卡肩负着对外星文明进行安全评估的终极责任。”
他指了指太阳穴：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未知的、高等的宇宙实体。它们的信号里是否包含思维病毒？它们的论坛是否是一个诱捕低等文明的陷阱？在确认这些信息对人类大脑绝对无害之前，贸然让全体公民上线，是对人类未来的极度不负责任！”
尼克松的表情变得痛心疾首：
“然而，遗憾的是，大洋彼岸的国家，为了短期的经济利益和地缘政治筹码，竟然选择绕过全人类的安全审查机制。他们把一种未经验证的、可能包含认知危害的外星信号接收器，包装成消费电子产品，像卖玩具一样塞到了普通人手中。”
“这是鲁莽的赌博！这是在拿全人类的命运做实验！我们对此表示最强烈的谴责。”
基辛格接过话筒，补充道：
“这是一场文明层面的接触。它需要外交官、社会学家和科学家先去接触，而不是让华尔街的交易员和欧洲的贵族们直接面对外星智慧。秩序，先生们，秩序才是文明存续的基石。”
发布会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尼克松的这套“为了你们好”的说辞具有很强的迷惑性。
“教授呢？教授对此怎么看？”
坐在第一排记者的询问打破了僵局，让记者们反应过来，这次的发布会不对劲的地方在哪。
涉及到外星文明，为什么没有看到教授？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在场所有记者的思维。
一瞬间，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
记者们猛然惊醒。
是啊！教授呢？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严谨的科学研判，那么教授绝对应该是这场发布会的核心主角，而不是这三个搞政治和搞情报的家伙。
骚乱在几秒钟内升级。
记者们此刻因为这个名字的缺席而彻底爆发。
“总统先生！教授在哪里？他在纽约是因为被解职了吗？”
“教授是否接触过熊猫设备？他的评估意见是什么？”
“白宫是否因为教授反对封锁消息而软禁了他？”
“总统先生！请回答！为什么教授缺席发布会？！”
长枪短炮疯狂地向前推移，快门声连成一片，像是一场密集的枪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