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奥尔德林在吞咽。
吞咽口水,吞咽空气,内心在挣扎。
他的手悬在半空,呆呆坐在月球车里,不敢下去,也没有掉头。
这不合逻辑。
这违背了每一个宇航员在训练营里被灌输的信条——探索、发现、带回。
他为了这个东西,在绝对零度的边缘行走了三次。
他像条老狗一样在这片乱石岗里超长待机,甚至差点把自己冻死在半路上。
现在,猎物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那么美,那么安静,就像是传说中十八英尺长的大马林鱼,正静静地浮在船舷边,等待着鱼叉。
“教授,它只有两米高。”奥尔德林的声音里带着哀求和执念,“我只要伸出手,把它拔出来,放在漫游车的后座上。只要一分钟......不,三十秒!”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我们把它带回去,我们就赢了!彻底赢了!不仅仅是赢了俄国人,是赢了历史!赢了所有!”
奥尔德林此时的想法和福山差不多,觉得把这玩意带回去,历史就终结了。
“我说了,挂倒挡!”
耳机里,林燃的声音强调道:
“巴兹·奥尔德林!你看不到你的剂量计吗?!低头!看你的左手腕!”
奥尔德林下意识地垂下眼睛。
在他覆满尘土的左手腕上,原本不起眼的辐射剂量计,此刻那根指针已经死死地顶在了红色区域的最右端,正在疯狂地颤抖,仿佛随时会崩断。
“那东西醒了。”林燃的声音极快,“它在释放高能粒子流,那不是普通的绿光,那是切伦科夫辐射的前兆,你的宇航服在它面前就像是一层湿纸巾,不对,甚至效果还不如湿纸巾。”
“如果你现在下车,你的骨髓会在五分钟内煮熟,你会死在把它是搬上车的路上!”
死。
这个字眼像耳光,终于把奥尔德林从贪婪的迷梦中抽醒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
它是美的。
也是恶毒的。
“该死......”
奥尔德林咬着牙,狠狠地骂了一句,那是在骂这该死的外星人,也是在骂无能为力的自己。
实际上,他压根不知道的是,没有辐射,甚至就连盖革计数器都是做过的。
只要出现在这里,指针就会爆表。
来自21世纪华国造的小型核裂变发电站,哪有那么容易泄露。
至于奥尔德林要是不听命令继续前进的话,地球上的林燃会毫不犹豫切断所有信号,让月球上的一切只是秘密。
好在,奥尔德林没有丧失理智。
在生命和林燃的命令双重要求之下。
他猛地推动操纵杆。
嗡——
漫游车的电机开始工作。
车轮在月尘中疯狂空转,卷起尘暴,然后狼狈向后倒退。
距离在拉开。
二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绿光在视野中越来越小,却依然顽固地穿透了尘埃,死死地盯着他。
奥尔德林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像《圣经》里罗得的妻子一样,化作一根盐柱。
或者在这里,化作无法腐烂的尸体。
......
地球上亨茨维尔的控制中心,红色电话再一次炸响。
这一次,铃声听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急促。
仿佛带着总统先生的怒火。
林燃一把抓起听筒。
“教授!你在干什么?!”
尼克松的咆哮声甚至不需要听筒就能传遍半个指挥台。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变调:
“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那里有东西,奥尔德林明明就在它旁边,你为什么让他撤退?!”
漫长的时间里,尼克松大部分时候都昏昏欲睡,在奥尔德林尖叫的时候他也跟着清醒。
整个人,就跟打了吗啡一样振奋。
哪怕他呼吸的只是地下掩体中,干燥乏味的空气。
“你是个懦夫吗?教授!那是无价之宝!那是上帝赐给我们的圣杯!你让他在离圣杯只有十英尺的地方逃跑?!”
“总统先生。”
林燃打断了他。
他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按在面前的控制台上。
“这不是圣杯。
这是危险的来源。”
“我们的盖革计数器在十秒前已经爆表了。那东西周边的辐射剂量是每小时500伦琴,这是测量仪器的极限,但不是那玩意的极限,它可能是致死量。”
“我不在乎!”尼克松在电话那头吼道,“那是宇航员的职责!他们签了生死状!如果能把那东西带回来,哪怕...”
“哪怕让他死在那儿也值得?”
林燃的声音突然拔高,压过了总统的咆哮。
整个指挥大厅瞬间死寂。所有的工程师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震惊地看着他们的指挥官。
“这就是你想说的吗,理查德?”林燃第一次直呼了总统的名字:“你的理智呢?”
“奥尔德林压根就不可能能够把那玩意给带回来,他只会付出生命,倒在月球上,然后什么都无法带回来。”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听着。”林燃的语速放缓:“那东西的能量正在指数级上升。我们把它激活了,但我们控制不了它。现在的奥尔德林,不是在捡贝壳,他是站在即将引爆的原子弹旁边。”
“如果他死了,死在直播镜头前,死在你的贪婪之下...”
“那么这就不再是阿美莉卡的胜利,而是尼克松的谋杀了。”
林燃盯着大屏幕,上面显示奥尔德林已经退到了500米外的安全区,辐射读数开始回落。
“我的任务是带他们去,并把他们活着带回来。只要我还是这个任务的指挥官,我就绝不会用我的宇航员去白白丧命。”
“哪怕你是总统,也不行。”
说完,林燃再一次,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他看向身边的克兰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个怒斥总统的人不是他:
“告诉奥尔德林,回登月舱,任务结束。”
“我们回家。”
片刻后,控制中心的大门被撞开。
并没有什么特勤局特工持枪冲入的抓马场面。
走进来的只有两个人。
但这两人身穿深色西装、耳挂空气导管耳机,瞬间冻结了控制大厅沸腾的空气。
为什么沸腾,因为返航意味着成功,意味着,他们这次取得了完美胜利。
领头的是一名空军少将,白宫军事办公室的特别联络官。
他径直走向飞行总监的控制台,无视了周围神情各异的工程师们,直接将黑色的保密电话放在通讯控制台的桌面上。
“切断除了这个之外的所有通讯回路。”少将的声音不容置疑,“总统要直接向奥尔德林上校下达指令。”
“你不能这么做!”克兰兹猛地站起来,“这是违反飞行规则的!只有控制台能和宇航员通话!”
“这是最高统帅的命令。”少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手按在接入按钮上,“现在是战时状态,先生们。”
林燃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