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尼克松下台了,这些私信记录算国家档案吗?还是算基辛格的私人聊天记录?这对视档案为生命的官僚来说是噩梦。
“长官,这可是人类历史上最高级别的外交机密。”
“不,”基辛格看着屏幕,“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利用外星工具来解决人的麻烦。”
世界确实在折叠。
在此刻,隔开两国的不再是太平洋和二十年的敌意,而仅仅是外星服务器中两行代码的间距。
尼克松的专机还没起飞,和见面效果差不多的连接在外星人的服务器上开始建立。
......
“你站在做什么?”菲利普·迪克在亨茨维尔的图书室呆了整整一个下午,一直到吃完晚饭之后才回宿舍,“我们还不快点准备一下,去看火箭发射?”
回宿舍就发现阿瑟·克拉克站在宿舍的走廊上向远处眺望。
作为被调到亨茨维尔工作的临时工作人员,他们有林燃亲自签发的安全许可。
霍金?霍金因为身体原因,需要人照顾,在这里很难找到愿意长时间照顾他的人,所以在最初的一个月工作时间结束后,对方就回伦敦了。
阿瑟·克拉克和菲利普·迪克留了下来。
尽管外面科幻杂志中的故事要比他们的猜想狂野得多,也有意思得多。
但林燃没有发话让他们走,他们也乐得留在这。
阿瑟·克拉克甚至连作品名字都想好了,等出去之后就要写一本书叫《与外星文明碰撞的最初一百天》。
作为自传体文学,记录下自己这段时间的神奇旅程。
当然他会按照NASA的保密要求,对内容进行自我审核。
“我这是在为奥尔德林祈祷,祈祷他能够顺利抵达。”
菲利普·迪克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克拉克是在欣赏夜色,或者构思小说。
但他从未在这个坚定的技术乐观主义者脸上看到过如此凝重的神情。
“顺利抵达?”迪克嚼着嘴里的口香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沉重,“这对他来说不是家常便饭吗?他是巴斯光年的原型,是在月球上跳来跳去的家伙。哪怕是闭着眼睛,他也能把登月舱停进车库里。”
原时间线里,巴斯光年在1995年出现,在当下,因为奥尔德林登月第二人,阿美莉卡登月第一人的头衔,巴斯光年提前出现了。
(在这条时间线里,尤里·加加林是登月第一人,在阿美莉卡-苏俄联合登月中顺利抵达月球。)
“不,菲利普,你不明白。”
克拉克幽幽道:
“这次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之前的阿波罗,是去宁静海。顾名思义,那里是平坦的玄武岩平原,宽阔无比。哪怕偏离了几公里,只要不是运气太差撞上乱石,他总能找到地方降落。”
“但今天晚上,奥尔德林要去的是南极。是沙克尔顿陨石坑。”
“那是月球的魔鬼咽喉。地形崎岖,到处是几公里深的深渊和高达数千米的山脊。更可怕的是光照,那里有永久阴影区,只有坑口的边缘有一点点阳光。在那样的光影条件下,登月舱的雷达会因为地形回波而发疯,肉眼也无法判断高度。”
“这不仅是史诗级难度,”克拉克低声说道,“这是在玩俄罗斯轮盘赌,我有听到NASA的工程师们私下里把这次任务称为盲人摸象。”
菲利普·迪克脸色跟着凝重了下来:“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电视上早就在大肆渲染这次任务的艰难程度,把这个叫做是奥菲斯的冥界之旅”
“这名字起得真该死的贴切。在那帮写通稿的记者笔下,沙克尔顿陨石坑就是希腊神话里的哈迪斯地府,终年不见天日,寒冷彻骨,生者的禁区。而奥尔德林就是傻瓜奥菲斯,他要孤身一人走进黑暗死域,不是为了带回欧律狄刻,而是为了看一眼可能的外星造物。”
阿瑟·克拉克长叹一声:“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去,是为了向苏俄人证明我们能做到吗?”
“不知道,我问过NASA的飞行动力学官员,也问过负责电气、环境和耗材的老家伙,他们都表现出了对教授的绝对信心,这种信心甚至让人感到恐惧。”菲利普·迪克幽幽道:“他们的意思就是,这次飞往沙克尔顿的旅程由教授亲自指挥,所以绝对不会出问题。”
远处卡纳维拉尔角方向偶尔划过夜空的探照灯光柱在为这一幕做注脚。
“因为是教授亲自坐镇指挥中心,亲自计算轨道,所以绝对不会出问题。”
“在他们眼里,这不是一次冒险,这是教授神迹的重现。”
阿瑟·克拉克沉默着,但他完全理解迪克所说的盲目崇拜从何而来。
因为这种崇拜并非建立在虚无缥缈的信仰上,而是建立在一连串绝对胜利之上。
在这个时间线里,NASA的工程师们有一本不成文的圣经,那就是林燃的指挥记录。
“阿瑟,你还记得阿波罗15号那次事故吗?”迪克问道。
“当然记得,当时新闻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这件事。”克拉克点了点头,“服务舱的低温氧气罐在变轨阶段发生压力传感器故障,导致主发动机在点火两秒后被电脑强行切断。当时飞船正在进入月球轨道的捕获点,如果不能在90秒内恢复推力,他们就会像打水漂的石头一样被弹回深空,或者直接撞向月面。”
“没错,当时的飞行总监吉恩·克兰兹无计可施,所有的控制台都在报警,几十个工程师在翻阅几千页的应急手册,试图找到绕过传感器故障的方法。”
菲利普·迪克比划了一个手势,仿佛重现了当时的混乱:
“就在那时候,教授走进了控制大厅。他没有看手册,也没有看遥测数据的大屏幕。他只是戴上耳麦,直接对指令舱里下令。”
“他没有让他们去修传感器,因为来不及了。他让宇航员关闭制导计算机,切换到全手动姿态控制模式,然后利用登月舱的下降级引擎,那原本是用来降落的引擎进行反向代偿点火。”
“最可怕的是,”菲利普·迪克看着夜空,就像是看到了现场画面:“他没有让亨茨维尔的大型机计算点火时长。他是口算的。他在十秒钟内,心算出了两艘飞船对接状态下的质心偏移量,然后告诉宇航员:‘以偏航角3.4度,手动点火29.6秒。现在执行。’”
“29.6秒,不多不少。”
“事后,麻省理工学院的人用他们最先进的计算机复盘了整整一周,得出的结论是:如果在那个时刻,点火时间少于29.4秒或者多于29.8秒,飞船返回地球都会失败。教授的口算结果,就是唯一的黄金解。”
“还有之前的联合登月,”克拉克补充道,“阿波罗登月。”
“所以,”迪克叹了口气,把视线从夜空中收回,“对于NASA这帮搞技术的人来说,教授可不是什么行政官僚,他是数学的人格化身。”
“在他们看来,只要教授坐在控制台后面,物理定律就会变得对他格外仁慈。既然教授说能降落在沙克尔顿那个鬼地方,那么就算奥尔德林闭着眼睛开,登月舱也会像长了眼睛一样,稳稳地落在唯一平整的岩石上。”
“我们写科幻小说的,还在担心什么月球上突然出现的外星怪兽或者深渊。而在工程师心里,哪怕外星人真的从陨石坑里跳出来,只要教授在耳机里说一句忽略它,继续降落,他们就会觉得那个外星人只是个不需要考虑的误差项。”
“这不叫信任,阿瑟。”迪克总结道,“这叫该死的技术迷信。但在教授身上,这种迷信每一次都灵验了。”
两人沉默了。
走廊里的广播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蜂鸣声,那是发射倒计时进入最后三十分钟的信号。
“走吧。”克拉克整理了一下衣领:“我们去控制大厅,如果我们注定要见证历史,不管是辉煌的,还是惨烈的,我们都不能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