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系位于银河系猎户座旋臂内侧，是这一区域引力最稳定的恒星系之一。
对于进行超光速跳跃的飞船来说，太阳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引力灯塔，或者更准确说是减速锚点。
地球的引力波对于飞船而言是一种噪音。
要建立高效的折叠回廊，航道必须穿过太阳系的宜居带附近，利用太阳的引力弹弓效应进行加速。
地球这颗行星正好处在航道的共振节点上。
地球的质量虽然不大，但它复杂的磁场、大气电离层以及近日点的引力摄动，会在航道中产生一种度规湍流。
如果不处理，所有经过此地的飞船都必须强制减速，能耗将大幅增加。
对外星文明而言，有低成本方案，直接把这里的行星给格式化。
也有高成本方案，也就是航道改道，建立一组昂贵的引力透镜，强行弯曲空间，绕过地球。
根据泛银河文明公约，高等文明不能随意毁灭拥有高级智慧潜力的原住民。
但宇宙中充满了细菌、苔藓和低级动物，不可能每遇到一个都改道。
因此，必须有标准来界定这是需要清除的生物路障还是受保护的智慧文明。
这个标准不是看你会不会用火，也不是看你会不会造原子弹，而是看你处理复杂逻辑和熵的能力。
于是，文明逻辑锁，也就是人类看到的外星棋局被投放了。
外星人投放到地球的棋局，在人类眼中是一个类似围棋的复杂博弈游戏，但在数学本质上，它是一个被降维投影的高维数学模型。
作为理工科宅男，同时也是科幻爱好者，汤姆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的这段时间有多幸福，各种科幻畅想看爽了。
像教授和外星人之间有关系的内容，属于是经久不衰的题材，从60年代就开始出现了。
因此，汤姆压根就不信，在他看来，那些教授来自第三德意志，是第三德意志的完美产物的说法，早就出现过在科幻作品中，现在不过是那些小报趁着外星人出现的热度再次拿出来炒冷饭罢了。
对于年轻人来说，这一切太文学化了。
他们不信林燃是NAZI制造的超人类，也不信他有什么魔法。
在他们眼里，林燃是顶级科学家，是厉害的官僚、精明的政客，或者是那种在电影里总是板着脸、最后被证明是对的讨厌鬼。
“如果教授真的有外星神力，”汤姆心想，“他为什么还要为了国会的预算案在听证会上跟那帮老头子吵架？直接用精神控制波不就行了？”
对他们而言，林燃就像是科幻小说里的固定NPC。
要么是主角，要么是配角，要么是幕后大BOSS。
科幻作品里缺少华裔的存在，这种感觉就好像白人拍的功夫片，又或者是黑人拍的西部片一样奇怪。
甚至因为林燃，好莱坞的科幻片养活了一大帮华裔演员。
但对于老人们来说，情况完全不同。
那些经历过大萧条和二战的老一辈，他们对这些传闻深信不疑。
他们的恐惧不是源于小说，而是源于记忆。
他们记得V2导弹划过伦敦夜空的尖啸，记得关于MAZI复仇武器的恐怖广播，记得世界确实曾被疯狂的德意志科学家推到了毁灭的边缘。
在他们的认知里，教授完美契合了他们心中对不可名状的恐怖力量的想象。
于是，这就形成了奇特的代沟。
“太长了，不行，太啰嗦了。”
史蒂林咬着牙，删掉了一大段关于引力波的铺垫。
外星人没时间看地球人的长篇大论。
他必须言简意赅，必须一针见血，必须像俳句一样精准，又像E=mc²一样深刻。
他输入了自己思考了半辈子的、关于宇宙大尺度结构的猜想：
主题：关于暗物质作为时空骨架的拓扑结构假设
内容：“如果你能看到这行字，请忽略我们对重力的原始定义，我认为，质量并非弯曲了时空，而是时空本身的缺陷捕获了能量。暗物质不是物质，它是时空的褶皱，就像被揉皱的纸，只有在褶皱处，引力才显现。”
写完这段话，史蒂林陷入思考：
这够聪明吗？这够新颖吗？这能入得了他们的法眼吗？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马戏团的猴子，拼命想要引起游客的注意，希望能赏赐一颗名为真理的方糖。
“拜托了，看一眼，哪怕只是看一眼...”
史蒂林喃喃自语，按下了发布按钮，“对外星文明而言，我们和猴子确实没有区别。”
屏幕闪烁了一下，帖子加入了信息流中。
他盯着屏幕右上角的通知栏，期待着代表私信或官方回复的图标闪烁。
期待着神迹降临。
没有反应。
只有几个来自 6.phy.02的点赞和无关痛痒的评论。
“该死！你们这些凡人别来沾边！我在等祂！”
史蒂林绝望地抓着头发。
难道我的理论在他们眼里只是垃圾？难道我连被指导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时，两名宪兵打开了门，像拖死狗一样架起了他的胳膊。
“不！再给我一分钟！我还有一个关于黑洞熵的想法！让我改改！”
“我在向他们展示价值！我在为人类争取馈赠！你们这群蠢货，你们在打断一次与上帝的通话！！”
门关上了。
新的人进来了。
他熟练地把史蒂林的账号退出，换上自己的账号，在退出之前，看了眼史蒂林的发言，内心嗤笑道：“愚蠢的想法，时空不过是量子场的容器罢了。
在杨-米尔斯场和规范对称性即将统一宇宙力的今天，这老家伙居然还试图用爱因斯坦那套陈旧的几何直觉来解释质量缺失？真正的答案怎么可能是褶皱？那一定是某种尚未被对撞机捕获的弱相互作用粒子，或者是自旋为2的引力子。
这种把物理学变成折纸艺术的浪漫主义，也就只能骗骗外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