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一封接着一封送进平安县镇魔分司的后堂。
魏破天不穿官服了,腰里别着刀,站在大案下首。
算盘宋手里拿着一沓加急的报纸,念字的声音打着哆嗦。
第一天。
南城,八极拳总堂。
馆主李铁山,四层抱丹境,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当年在奉天火车站靠着一对铁膀子撞翻过一列拉煤的车皮。
京都方面去了一个人。
是个穿灰布大褂的干瘦老头,三层化劲。越级踢馆。
签了生死状。
李铁山起手就是八极拳的绝招“铁山靠”,气血抱成一团,整个人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
老头没退,双手一迎一引,用的是太极的听劲。
双手搭在李铁山的肩膀上,顺着李铁山冲撞的力道往后退了半步,肩膀微微一沉,脚下画了个半圆。
李铁山几千斤的力道瞬间落空,身子往前栽。
老头顺势一记单鞭,看似轻飘飘地抽在李铁山的颈动脉上。
化劲透体。
李铁山几百斤的壮汉,当场翻了白眼,砸在青石砖上。
颈骨没断,但脑子里的血管炸了,人成了傻子。
第二天上午。
西开教堂背后的通背拳武馆。
馆主赵大鹏,五层化罡境。
一手白猿通背,罡气能打出两丈远,隔空劈碎磨盘。
京都去了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同为五层化罡。
两人没搭手,隔着五步对轰。
赵大鹏双臂抡圆,罡气如匹练,抽得院子里的空气发出音爆。
中年人用的是形意拳,脚下踩着趟泥步,硬进硬打。
不躲不闪,半步崩拳迎着通背的罡气砸过去。
两股罡气撞在一起,没有风,只有一声闷响。
中年人的拳罡比赵大鹏的更凝实、更锋利。
一拳打散了白猿通背的罡气,拳头直接砸在赵大鹏的胸口。
胸骨塌陷,断骨刺穿了肺叶。赵大鹏仰面吐出一口黑血,喷在自家“武威震远”的牌匾上,连一句交代后事的话都没留,当场咽气。
第二天下午。
法租界外围的查拳场子。
馆主不在,底下几十个一二层明劲、暗劲的徒弟把门堵了,不让进。
京都出面三个年轻人。
全是一层明劲。
三个明劲,对四十多个明、暗劲。
三个年轻人结了个三才阵,背靠背。
没用罡气,没用气血爆发。纯靠骨骼的硬度、肌肉的密度和明劲透体的那一股子炸力。
这三人冲进人群,拳打脚踢,肘顶膝撞。
查拳弟子的拳头打在他们身上,发出打在老牛皮上的闷响,根本破不了防。
而这三人的拳头递出去,沾着就伤,碰着就骨折。
一炷香的时间。
四十多个查拳弟子躺了一地。
断手、断脚、脱臼、断肋骨。满院子全是哀嚎。
三个京都年轻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连气都没多喘一口,转身出门,顺手把查拳的招牌摘下来劈了当柴烧。
第三天。
内城。
津门武术总会副会长,六层见神不坏的隐修名宿,总镖头马老太爷,被逼出面接战。
京都方面走出一人。
是个挂着佛珠的和尚。
六层见神不坏。
两位无漏金身的高手对决,没有声势浩大的罡气外放,也没有地动山摇的动静。
两人在总会的大堂里交手,招招不离要害,气血全锁在体内,不泄露分毫。
外人只看到两道影子在贴身短打。
拳掌相交,发出极其沉闷的“噗噗”声,像是重锤砸在棉花包上。
三百招后。
马老太爷毕竟年过七十,气血开始衰败,锁不住周身的穴窍,左侧肋下露出了一丝破绽。
和尚一指点出,大摔碑手直接印在马老太爷的心口。
那一指的劲力打进了心脏。
马老太爷身形猛地一僵,面皮瞬间变得紫黑,七窍同时流出粘稠的黑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消息传出,津门震怖。
三天。
七十二家武馆,倒了六十八家。
剩下的四家,连夜摘了招牌,闭门谢客,掌柜的带着家眷跑了。
从一层明劲到六层见神不坏。
京都来人展现出了全方位的降维打击。
打得整个津门武术界毫无还手之力。
大报小报的号外满天飞。
报童在街上扯着嗓子喊,声音里透着恐慌。
街头巷尾的说书摊子全砸了,茶馆里没人敢高声说话。
整个津门武林,从上到下,憋着一口浓痰在嗓子眼里,吐不出,咽不下,憋得满眼血丝。
京都的名宿发话了,字登在《大公报》的头版。
“津门武林,一代不如一代。拳脚绵软,气血虚浮。如此不堪一击,竟还妄图靠着奇技淫巧的火器乱我武林正统。若是津门无人,不如早早交出神机处,封存图纸。免得这些花架子拿着火器,伤了天下武者的和气。”
字字诛心。
这已经不是砸场子,这是要绝津门武林的根,要端了神机处的锅。
所有津门武者的眼睛,最后都盯向了平安县。
盯向了那个叫秦庚的年轻人,盯向了那座刚刚立起来的演武堂。
第四天。
清晨。
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没有风。
空气里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闷热。
津门内城的大门敞开。
一支庞大的车队驶出。
打头的是八辆黑色的福特小汽车。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后面跟着三十多辆高头大马拉着的大车。
车上坐着几百号人。
有穿长袍马褂的,有穿短打劲装的,有和尚,有老道。
一个个正襟危坐,闭目养神,身上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气和傲气。
车队顺着官道,直奔平安县。
在这支车队的后面。
跟着津门的人。
没有组织,没有号召。
他们自发地从各个胡同、医馆里走出来。
有被徒弟用板车拉着的断腿馆主。
有坐在轮椅上,胸前缠满绷带的掌门。
有披麻戴孝,抱着师傅牌位的年轻人。
还有无数手里拎着刀枪棍棒,红着眼睛的底层武师和学徒。
上万人。
密密麻麻,像是一条沉默的长龙,跟在京都车队的后面。
木车轮压在青石板上,发出“骨碌碌”的刺耳摩擦声。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沿途的商铺、茶楼、戏园子全空了。
百姓们关门闭户,顺着门缝往外看。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津门武林要是再折了,这地界儿以后在江湖上就抬不起头了。
大家心里都憋着一口气,把命全押在了平安县。
平安县城。
东城。
演武堂。
两扇包铁的朱红大门早就卸了。
门槛也让人拔了,扔在一边。
场地宽阔,青砖铺地。
一百零八名镇魔卫列阵。
分站两旁,形成一条通道。
他们没穿飞鱼服,全是光着膀子,下身穿着黑布灯笼裤,脚踩千层底。
没拿神机处造的伏魔铳。
手里攥着的,全是一水儿的斩岳大刀。
刀背厚实,刀刃在阴天里泛着渗人的冷光。
一百零八人,最低是一层明劲,有一半已经踏入了二层暗劲。
气息连成一片,如同一座兵营,透着铁血和死志。
场地正中央。
摆着两把太师椅。
叶岚禅坐左边。
一身洗旧的灰布长袍。
闭着眼,手指轻轻扣着膝盖。
秦庚坐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