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木偶尖叫一声,想要逃窜。
但陆兴民早就在旁边等着了,手里的一张黄纸符箓脱手而出。
“定!”
符箓准确地贴在木偶的脑门上。
木偶身子一僵,动弹不得。
秦庚走上前,也没什么废话,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木偶的脑袋。
掌心之中,精气神勃发。
“滋滋滋……”
那木偶身上冒出大量的黑烟,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那是里头附着的阴魂在被秦庚的阳气灼烧。
片刻之后。
“啪嗒。”
木偶彻底不动了,原本鲜亮的油彩迅速剥落,变得斑驳不堪,成了一块朽木。
“解决了。”
秦庚把那朽木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外头的阳光,似乎终于透进来了一些。
钱掌柜这时候才敢爬进来,看着那一地的狼藉,还有那两个伙计的残骸,虽然心疼,但更多的是庆幸。
“多谢五爷!多谢七爷!”
钱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又摘下手上的金扳指,一股脑地往秦庚手里塞。
“这是点小意思,不成敬意!五爷您一定要收下!”
秦庚看都没看那些钱财一眼,把手推了回去。
“钱掌柜,这钱你留着。”
秦庚指了指地上的那堆棉絮和人皮:“这两个伙计是在你这儿出的事,家里头肯定还有老小。这钱,给他们家里送去,算是抚恤。若是给少了,我唯你是问。”
“是是是!一定厚葬!一定给足安家费!”
钱掌柜连连点头。
“至于我们。”
秦庚道:“走了。”
说完,秦庚带着陆兴民和曹小六,转身就走。
……
回去的路上,马车走得不快。
车厢里,气氛有些沉闷。
“这才哪到哪啊。”
陆兴民手里盘着那串骨珠,看着车窗外萧瑟的街景,叹了口气:“这才是个县城,也就是个成了精的木偶。我今早收到信儿,内城那边,昨晚上出了好几起大案子。有僵尸拜月的,有狐狸迷人的,甚至还有洋人那教堂里爬出来的吸血鬼。”
“乱了,全乱了。”
曹小六在一旁缩着脖子:“七爷,那咱们以后咋办啊?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过,咋不过。”
陆兴民苦笑一声:“这还算是好的。听说南方那边,那是真的成了修罗场。龙脉断得更彻底,那些深山老林里的积年老怪都出来了,有的直接占山为王,把一个镇子的人都圈养起来当血食。相比之下,咱们这北边,也就是乱点,还没到那地步。”
秦庚一直没说话,只是闭目养神。
他心里清楚,这所谓的好,只是暂时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若是没人能把这天给补上,或者是把那新龙脉立起来,这北边也迟早会变成人家地狱。
到了胭脂斋门口,秦庚把陆兴民和曹小六放下。
“师兄,最近多加小心。有事儿让人去车行找我。”
“知道了,你也小心。”
告别了师兄,秦庚没回平安县城,而是让车夫把车赶到了津门内城,卧牛巷叶府。
……
叶府,后花园。
叶岚禅正坐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剪刀,修剪着一盆有些枯黄的盆栽。
那盆栽的根系似乎出了问题,叶子掉得厉害,看着没什么生机。
就像这叶府的主人一样。
秦庚走近了,才发现师父头上的白发似乎比前几日更多了,那原本笔挺的脊背,也有些微驼。
“师父。”
秦庚轻声叫道。
叶岚禅手里的剪刀一顿,转过身来,看到是秦庚,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小十啊,坐。”
秦庚在石凳上坐下,看着师父那有些浑浊的眼睛,心里头一阵发酸。
龙脉断绝,对于叶岚禅这种一辈子都在这天地气机里浸泡的宗师来说,打击是最大的。
那是把他的根给断了。
“师父,徒弟今儿个来,是有个事儿想不通,想请教您。”
秦庚开门见山。
“说吧。”
叶岚禅放下剪刀。
“徒弟如今已经抱丹,精气神混元如一。但这往后的路,该怎么走?”
秦庚问道:“我看那些拳经上写的,抱丹之后便是练罡,但这罡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练?”
叶岚禅听了这话,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用一种深邃的目光审视着秦庚。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又有几分希冀。
“老五,你跟师父说实话。”
“这龙脉被斩,天地上了锁。你……没感觉到那层枷锁吗?”
叶岚禅紧紧地盯着秦庚的眼睛。
这几日,他的大徒弟、二徒弟,甚至是他自己,都明显感觉到了修行的阻滞。
那是天道不允许你再往上走了。
可他在秦庚身上,却看到了一种让他看不透的生机。
那种生机,勃勃向上,没有丝毫的颓势。
秦庚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师父这是起疑了。
《百业书》的存在,是他最大的秘密,绝不能说。
哪怕是师父,这事儿也太过于惊世骇俗。
秦庚面不改色,迎着叶岚禅的目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师父,若说没感觉,那是假的。这天地间的气确实乱了,吸着费劲。”
秦庚半真半假地说道:“但我总觉着,我这身子骨,或者是这口气,似乎还能往上顶一顶。那种被锁住的感觉,有,但不重。就像是……身上背了个包袱,沉是沉了点,但还能走。”
叶岚禅听完,眼中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
“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字。
“看来你是天赋异禀,或者是你这命格特殊。”
叶岚禅并没有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只要徒弟能往上走,那就是叶门的幸事。
“既然你没有那层死锁,那这化罡的路子,师父便讲给你听。”
叶岚禅站起身,虽然身形有些佝偻,但在这一刻,那股子宗师的气度再次回到了他身上。
他伸出一只手,平举在胸前。
“武道前四层,练的是皮肉、筋骨、内脏、气血。到了抱丹,那是把这一身的精气神揉成了一团,锁在了身子里,不漏。”
“但这还不够。”
“人力有时而穷,光靠肉身的力量,终究是有极限的。”
“第五层,名为‘化罡’。”
叶岚禅的手指微微一颤,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跟着扭曲了一下。
“所谓化罡,便是将你那锁在丹田里、融在血液里的精气神,高度压缩,提纯,然后再放出来。”
“由内而外,化虚为实。”
“让你的意志,你的气血,能够干涉现实,能够隔空伤人,甚至是形成一层护体的气墙,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秦庚听得聚精会神。
这道理听着简单,但做起来难如登天。
把无形的气变成有形的罡,这得需要质量多么高的精气神?
“那具体该怎么练?”
秦庚问道。
叶岚禅收回手,指了指面前的虚空。
“没有什么捷径,就是一个字——磨。”
“你现在既然已经抱丹,那就要学会控制那股子丹气。”
“每天,你就对着这虚空挥拳。”
“不要用蛮力,要用意。”
“想象你的拳头上,不仅仅是皮肉骨头,更包裹着你的精气神,包裹着你的一团火。”
“每一拳打出去,都要把那股子气尽量往外送,又要尽量把它聚拢,不让它散。”
“什么时候,你能一拳打出去,隔着三尺远,把这树上的叶子震碎而不伤树枝;什么时候你能一拳打出肉眼可见罡劲,就算是练成了。”
叶岚禅说着,突然猛地一挥袖。
“呼!”
一道劲风凭空而生,并没有打在树上,而是打在了旁边的池塘水面上。
“砰!”
水面炸开,并没有水花四溅,而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了一下,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掌印凹坑,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
“这就是罡劲。”
“看明白了吗?”
秦庚眼中精光爆闪。
看明白了。
这就是把气血当子弹打,把意志当火药烧。
“谢师父指点!”
秦庚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叶岚禅摆了摆手,重新坐回石凳上,显得有些疲惫。
“去吧。”
“这乱世,不等人啊。”
秦庚告别了师父,走出叶府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