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
褚刑把折扇一合,笑得像只老狐狸:“人就在我那关着。那是丐帮的地窖,除了老鼠没人知道在哪。雷家堡就是把津门地皮翻过来,也别想找到人。”
“而且我会放出风去,就说雷三少爷在采风司的大牢里受了重刑,快不行了。给雷老虎加加火。”
“多谢四师兄。”
“咱们师兄弟,客气个屁。”
褚刑摆了摆手。
事情定下了章程,秦庚的心里踏实了不少。
又陪着师父和师兄们聊了一会儿,喝了几杯茶,秦庚便起身告辞。
……
接下来的两天。
津门的水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秦庚像个没事人一样,照常去伏波司点卯,上船巡河。
他那艘黑色的快船,每天都在浔河和津江的交汇处游弋,不紧不慢,不急不躁。
但凡是路过的船只,看到那船头上盘腿坐着的年轻身影,都得自觉地绕着走。
谁都知道,那是秦五爷。
是刚把雷家堡三少爷给扣了的狠人。
大家都在等着看戏,看这雷老虎什么时候发威,什么时候来找这年轻人的麻烦。
可奇怪的是,雷家堡那边竟然也是一片死寂。
没有大队人马杀过来,也没有请什么说客上门。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秦庚坐在船头,手里的镇岳刀横在膝盖上。
他在养气。
也是在磨刀。
那把刀在他手里,越发地沉重,也越发地内敛。
以前的镇岳刀,是一块充满了煞气的铁疙瘩。
现在的镇岳刀,像是一头正在打盹的猛虎,看似慵懒,实则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
这一日,下了值。
天色刚擦黑。
秦庚换了一身便装,没带随从,一个人悄悄地去了元山。
寒山寺。
山里的夜来得早,也比城里要凉得多。
秦庚熟门熟路地翻过院墙,落在了后院的禅房外。
屋里亮着昏黄的油灯。
秦庚轻轻敲了敲门。
“谁?”
里面传来秦秀的声音,虽然还是有些中气不足,但比之前那种游丝般的微弱要强太多了。
“姑姑,是我,小五。”
秦庚低声应道。
“吱呀——”
门开了。
秦秀披着一件灰色的僧袍,站在门口。
她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那股子被蛇种侵蚀的阴郁之气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快进来。”
秦秀把秦庚让进屋,回身关好门,又给他倒了杯热茶。
“这么晚了,怎么又跑来了?不是说了让你忙正事,别老惦记我吗?”
秦秀嘴上埋怨着,但眼里的那股子心疼却是藏不住的。
她伸手帮秦庚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
“来看看您,心里踏实。”
秦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感觉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下去,驱散了身上的夜露寒气。
“您这两天感觉咋样?”
“好多了。”
秦庚秀在椅子上坐下,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郑大夫的药是真灵。我现在除了身子还有点虚,别的没什么不适。就连晚上睡觉,也不做噩梦了。”
说到这,她顿了顿,看着秦庚:“倒是你,我听说雷家堡的事儿了。你把那雷老虎的儿子给抓了?那雷宝山可不是善茬,你一定要当心。”
“姑姑放心。”
秦庚笑了笑,握住秦秀那有些冰凉的手:“我有分寸。这事儿我不光是为了公事,也是为了私仇。那雷家堡和害您的是一伙的。不把他们拔了,我这心里不痛快。”
秦秀叹了口气,没再劝。
她知道这个侄子的脾气,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
“你自己拿主意就行。姑姑帮不上你什么忙,只能在佛前多给你念几卷经,求菩萨保佑你逢凶化吉。”
“这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秦庚陪着姑姑聊了一会儿家常,没敢多待,怕耽误她休息。
“姑姑,您歇着。我去后院看看那条鱼。”
“去吧。”
秦秀点了点头:“那鱼也是通人性的,这两天我听小六子说,它在井里挺安分,也不闹腾。”
……
后院,古井旁。
月光如水,洒在井台上,泛起一层清冷的白霜。
秦庚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去。
井水幽深,但在秦庚的水君视野里,那井底却是一片通透。
那条被秦庚命名为“锦鲤”的大鱼,此刻正盘在那块青石旁,身上那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新长出来的鳞片在水中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感应到秦庚的气息。
锦鲤缓缓浮了上来,在距离水面半米的地方停住,大脑袋微微露出水面,两条金色的长须轻轻摆动。
“见过水君大人。”
一道温顺的意念传入秦庚的脑海。
“伤好得挺快。”
秦庚蹲在井边,伸手在那大鱼的脑袋上拍了拍。
“托水君大人的福,这伤好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锦鲤的意念里透着一股子欢喜。
“这两天,有没有什么动静?”
秦庚问道:“那黑毛怪的气息,还有没有再出现?”
锦鲤摇了摇头,那大尾巴在水里轻轻一拨,荡起一圈涟漪。
“回禀大人,没有,干净得很。自从上次大人拔了那钉子,那股子邪气就散了。这几天,我也在时刻警惕着,没发现任何异常。”
“那就好。”
秦庚点了点头。
“你且在这安心养伤。”
秦庚看着这口古井,心里盘算着。
这井虽然灵气足,但毕竟太小,是困龙之地。
这锦鲤既然跟了他,以后肯定是要随他征战大江大河的。
“再过半个月。”
秦庚开口道,声音低沉有力:“等你这一身伤彻底好了,我就把你弄出去。”
“去哪?”
锦鲤的眼睛亮了一下。
“浔河。”
秦庚指了指山下的方向:“到时候,我打通一条地下暗河,直接连通这口古井和浔河水系。”
“到时候,这津江水系,任你遨游。”
“真的?!”
锦鲤激动得身体猛地一颤,尾巴一甩,激起一大片水花,差点溅了秦庚一身。
对于一条鱼来说,哪怕是灵鱼,最大的梦想也是入海化龙。
困在这井里,虽然受了香火,但也那是坐牢。
能去大江大河,那是何等的诱惑?
更何况,是水君钦点的任他遨游?
这将是水君手下第一大将!
“水君大恩,锦鲤没齿难忘!”
锦鲤的大脑袋在水面上连连点动,那意念里的感激之情简直要溢出来。
“以后定当为水君效死力!”
“行了。”
秦庚笑了笑,站起身来:“好好养伤。等我消息。”
说完,他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