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郊区,云隐小筑。
午后的风透着股燥热,卷过墙头,带起一阵树叶翻转的沙沙声。
院门半敞着,青砖铺就的地面被打扫得颇为干净,几把竹椅散落在葡萄架下。
角落里还有两台铁皮烧烤架积了一层薄灰,几根铁签散落在托盘里,显然许久未曾生火。
李定坚站在门口,两指间夹着一根烧了过半的纸烟。
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容,此时却犹如蒙了一层寒霜。
他微微眯起眼睛,视线穿过吐出的青烟,盯着远处那条蜿蜒的土路,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堂屋走廊下,胖虎、飞影、许宽等人或站或坐。
由于作为总部的金水鱼市场仍在紧锣密鼓地装修,新招募的成员这两个月一直蛰伏在这处僻静的农家民宿里。
这里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光照会的临时聚会地点。
只不过,今天院子里聚了这么多人,却显得异常安静。
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众人的胸口,连呼吸都透着几分凝重。
“这帮杂碎,真当咱们光照会是泥捏的?”
胖虎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蒲扇大的巴掌猛地攥紧,一拳砸在走廊的木柱上。
砰!屋顶的灰尘被撞得簌簌往下落。
飞影没有搭腔,只是身体斜靠着墙,拇指顺着手中短刀的锋刃缓缓推过。
随着一阵轻颤的鸣音在空气中回荡,那双细长的眼眸里透出冷冽的光芒。
堂屋中央,林楚翘端详着几张刚传过来的情报纸页,修长的手指在纸张边缘掐出折痕。
教授坐在对面的竹椅上,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他眉头微蹙,似乎正在脑海中快速推演着某种对策。
在教授身后的角落里,小女孩豆子将头深深埋进膝盖,双眼紧盯着地面。
那只名为“小白”的白鼠感受到了主人的不安,顺着她的袖口爬进爬出,不时立起身子,发出焦躁的“吱吱”声。
一墙之隔的客房内,透出浓重的血腥味。
百灵端着一个混着血水的脸盆,快步走到门外,“哗啦”一声将其倒进院子的水槽里。
她胡乱甩了甩手上的水渍,转身又接了一盆清水,急匆匆地端回屋里。
屋内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男子。
他上衣已经被剪开,裸露的胸膛和手臂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刀口,皮肉翻卷,看着触目惊心。
即便几处要害已经被纱布勒紧,鲜血依然顺着布料边缘隐隐往外渗。
蒋芸正俯着身子处理伤口,额头上挂满了细汗。
百灵和小雅两人跟着打下手,递剪刀、清洗血污,显得异常忙碌。
“李然,帮我再找几卷绷带,对了,最好买根专业的止血钳,要快。”
蒋芸转头,对着站在床尾的一名黑衣女子吩咐道。
那女子“哦”了一声,急忙抹了一把红肿的眼睛。
眼眶里隐隐含着泪花,似乎刚刚哭泣过。
她立刻转过身,在旁边的置物架上翻找起来。
“药来了,药来了!”
话音刚落,潇洒拎着一个硕大的多层医药箱,快步挤进女人堆里。
他一边利索地翻开药箱夹层,拿出止血钳、绷带和高浓度酒精,一边说道:
“蒋姐,用我这个。干我们这行的,随时都有受伤见血的风险,这些外伤急救的皮包和药品我早就在车里备齐了。”
蒋芸没有客气,立刻伸手接过止血钳。
她原本就是护士出身,主动揽过这救人的活计。
手腕翻转间,动作极其麻利,剪开带血的衣物、清理创口、敷药包扎,一套流程透着十足的专业与利落。
就在此时,院门外隐隐传来汽车引擎运转的低鸣。
“来了!”
李定坚目光一凛,屈指将烟头弹进泥地里,脚尖顺势碾灭,转身望着公路方向。
听到动静,胖虎精神一振,立刻松开柱子,飞影也收刀入鞘,站直了身体。
堂屋里的教授迅速起身,理了理衣襟。
林楚翘则抢先一步跨出门槛,步伐略显急促地朝着院门走去。
一辆黑色的路虎SUV碾过地上的碎石,稳稳停在院子正前方。
啪嗒,车门推开,方诚迈步走下车。
“阿诚。”
李定坚率先迎上前,打了声招呼。
“舅舅。”
方诚回应道,随即将目光投向快步走来的林楚翘。
“诚哥,来得这么快。”
看着熟悉的身影,林楚翘原本紧绷的脸颊稍微放松了些许,长出了一口气。
“路上车少,没多耽搁。”
方诚随口回道,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众人,直接切入正题:
“具体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
林楚翘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将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快速将事情捋了一遍:
“教授上个星期不是刚招募进来三名新人吗?”
方诚微微颔首,这件事,教授之前向他汇报过。
那三人分别叫做李杰、李飞、李然。
据说他们底子扎实,极擅长潜行匿踪与近身刺杀,正可以弥补光照会目前缺少精锐突击与情报渗透人员的短板。
林楚翘接着说道:
“他们原本隶属于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地下杀手组织,这次下定决心脱离泥潭加入我们,结果在叛逃时走漏了风声。”
“对方的负责人极其恶毒,特意设了个局,诱骗李杰和李飞去接头地点。结果一去就中了埋伏,李杰为了掩护李飞逃走,一个人拼死断后,被对方当场扣押,现在生死未卜。李飞虽然拼死杀出重围逃了回来,但伤得很重。”
两人说话间,脚步不停,已经迈步走进院门。
胖虎立刻凑了上来,双拳捏得咯咯作响,粗着嗓门放话:
“会长,那帮孙子欺人太甚!居然敢伤咱们新来的兄弟。阿杰和阿飞这俩小子很对我的胃口,前天还陪我喝酒来着。”
“现在只要您一句话,就抄家伙推了他们的老巢,让他们知道东都是谁的地盘!”
显然这段时间,他已经完全融入光照会的组织生活中,俨然以老伙计自居。
尤其和新来的成员关系处得相当不错,平日里格外护短。
一旁的飞影虽然没说话,但脚下微微错步,目光异常锐利。
两人现在动作利索,浑身上下透着股压不住的煞气。
此前在银翼大厦留下的伤势显然已经痊愈,完全看不出受过伤的痕迹。
就连一向老实巴交的许宽,也从工具箱里抄起一把沉甸甸的钢扳手,眼神里满是同仇敌忾的劲头。
方诚朝他们微微颔首,语气平稳道:
“动手的事情等会再说,受伤的兄弟在哪里?”
“在那间客房。”
林楚翘抬手指向一楼走廊西侧的房间。
方诚闻言,迈步向前。
众人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道,随后纷纷簇拥着他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