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至今记得,对方听完她的讲述时,说出的第一句话语,也清楚地记得,那时的她,因为仪式的消耗,没能给对方施加上完整的赐福便被迫因力量耗尽回归了火种,将对方独自留在了那处布满活尸和游魂的墓地中。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地不安,甚至第一次如此恐惧起一名灰烬的死亡,她记得,当时的她,甚至来不及做出过多的说明,就抢走了老铁匠刚打好的长剑,顶着倾盆的暴雨,冲向了那座通向墓地的吊桥。
过去了多久?
还来得及吗?
他还活着吗?
当时的每一个思绪,每一个念头,每一点情绪,至今仍被她清晰地记忆在自己的脑海中,包括……她与记忆中的黑发青年在吊桥上再度相遇的那一幕,以及那因赐福不完整而浑身浴血的黑发青年,拖着那柄与其身形严重不符的守墓人长戟,一边咳嗽着抹去嘴角的血迹,一边自暴雨中微笑着对她说出的话语——
“咳咳,咳咳……抱歉,似乎花了点时间才闯过来。”
“让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吧,自我介绍一下,阿道夫·黑剑,称呼我为黑剑即可,之前在墓地那边,多谢你的援助了。”
“以及……请问你有兴趣,协助我一同熄灭王火吗,无名的修女阁下?”
这即是他们最初的相遇,亦是她生命中最为重要的邂逅。
【在那之后,是他们共同的故事——】
她接受了黑发青年的邀请,同对方共同踏上了熄灭王火的旅途。
他们穿过了朝圣者之路,破除了法兰克要塞中的陷阱,在上层书库中找到了名为维克的法师留下的笔记,以及被对方当做纪念品而封存在书库中的新手施法媒介。
他们埋葬了作为祭品而死去的修女们的尸骨,邂逅了止步于内城区中的法师青年,击溃了位于圣者顶层的天使少女,斩杀了盘踞在高空平台上的腐烂巨龙,联手粉碎了吞噬之王的妄梦。
他们穿过了埋葬了无数历史的雪原,救下了被飞龙捕获的卡勒特骑士,同对方一同跨越了来自古老巨龙的试炼,于云海之上直面了主动舍弃了自己名字的无名之王。
他们遇到了传说中的暗月铁骑,同对方共同踏上了前往罪业之都的旅途,一路邂逅了各种各样本该只在传记中存在的传奇人物们,在卡勒特骑士的风暴祝福中,率领千军万马击溃了孤身一人的巨人之王。
【事实上,这已是远超她想象的旅途——】
最初的她,其实并没有对此抱太大的希望,仅仅只是出于一时的冲动答应了黑发青年的请求而已。
可随着陪伴黑发青年走过的距离的增加,她的念头,却逐渐发生了改变。
她本以为,这个火焰将熄的世界,本该丑陋不堪,而事实上,他们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也确实没有偏离这句话的描述,只不过——
为何对方的身旁,却往往是另一幅光景?
起初,她曾因此而疑惑不解,甚至好奇地向对方询问,而黑发青年却并未回答她,只是告诉她,自己仅仅只是做了应当做的事而已。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的,她感觉自己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对方并非不会动摇。
对方并非对沉重无感。
她曾目睹黑发青年为战死在吞噬之王寝宫中的法师青年无声默哀,亦曾见证其为殒命在巨人之王战役中的战士树立碑文。
她目睹了对方在友人牺牲自我时的沉默,也见证了对方在巨人亵渎死者时的无声怒火。
正因如此,她才终于明白,为何唯独对方的身旁,往往会存在着迥异于外界的光景。
因为……
这就是众人所期望的王。
【于是,对方便真的成为了万众所归的王——】
火焰并没有熄灭。
战胜了初代薪王的黑发青年,并未履行与她的约定,而是当着她的面,亲手拦下了准备熄灭王火的她,向她告知了王火与他们每个人的性命息息相关的残酷现实。
但不可思议的是,直到最后,她也没有因那时的放弃而感到任何的不甘或不安,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没错,她并不后悔那时的选择。
即使那或许是一切不幸的开端,即使那是黑发青年陷入那无止境的诅咒的源头,可她仍旧无法欺骗自己。
因为,她至今仍然记得,对方那时对她说出的那句话——
“有机会的话,共同去见证外面的世界吧,修女阁下。”
……
……
“呼…呼…嘶……这些是……!!”
宛若溺水后忽然浮出水面般的粗重呼吸声响起,残破的废墟前,目光呆滞的辛莱莱猛地惊醒过来,死死地捂住了左半边的面庞,大口地喘着粗气,瞳孔不自觉地收缩跟扩张着。
记忆……
有他自己的,还有……
灰烬世界,赐福,薪王。
这就是他们在巨噬体群落中的经历,可是——
“继续!!!”
沉重而干哑的低沉厉喝声落下,废墟前,额头上渗透出一滴滴汗珠,整个人像是刚经历过什么巨大消耗的辛莱莱死死盯着眼前的羊皮纸张,一把将其抓在手里,咬牙厉喝道。
【如继续观看,辛莱莱的精神将遭受毁灭性的冲击,这与剧作家的……】
“我说了,让你继续!!!”
【……】
低沉的厉喝声自荒无人烟的世界中炸响,下一秒,一行行文字重新自羊皮纸上浮现,而辛莱莱的表情也倏地一僵,瞳孔自飞速地涣散中噗通一声跌倒在了地上,意识陷入到一幅幅画面中。
【辛莱莱已执意做出决定,因此,他将知晓更往后的故事】
【这是,诅咒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