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那名眉宇间带着戾气的年轻道士厉声道:“此山一草一木,皆属天师府!你已不是初犯,上次饶你,竟敢再来!”
那樵夫挣扎着,脸上又是恐惧又是悲愤:“道爷饶命!道爷饶命啊!小人实在活不下去了,婆娘病重,娃儿饿得直哭,就指望着砍点柴换点药钱粮米……小人不知道这是灵木,看着就是寻常杂树啊!”
“还敢狡辩!”
那道士一脚踢在樵夫腰肋,踢得他惨哼一声,“灵木自有灵气,你眼瞎不成?今日非得抓你回府,按律处置!”
另外两名道士也附和道:“赵师兄,跟这泥腿子废话什么,押回去关他几天,看他还敢不敢!”
姓赵的年轻道士冷哼一声,桃木剑一扬,就要下令押人。
张之维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眉头皱得更深。
龙虎山,道教祖庭之一,本当清静无为,庇佑一方。
门下弟子即便执法,也该持身以正,晓之以理,岂能如此仗势凌人,对一为生计所迫的贫苦樵夫动粗?
更何况,他一眼便看出,那樵夫所砍的,不过是山间最寻常的栎木,虽沾染了些许山中气机,比凡木坚韧些,但绝对称不上什么“灵木”。
这几个道士,分明是借题发挥,欺压良善。
“住手。”
一个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
三名道士一惊,循声望去,只见山道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位高大伟岸的年轻道人,身穿一袭深蓝道袍,朴素无华,正静静看着他们。
那年轻道人目光清澈深邃,被他看着,三人没来由地心中一紧,仿佛内心所有龌龊念头都被洞悉无遗。
“你是何人?敢管我龙虎山天师府的事?”
姓赵的道士定了定神,见对方只有一人,且衣着普通,顿时又恢复了倨傲,桃木剑指向张之维。
张之维并未动怒,只是淡淡道:“龙虎山乃清修之地,尔等身为出家之人,当以慈悲为怀。这位樵夫为生计所迫,砍伐几株寻常杂木,情有可原。何故如此咄咄相逼,甚至动手伤人?”
“嘿,你懂什么?”
赵姓道士嗤笑,“我说是灵木,就是灵木!你算哪根葱,哪来的山野杂道,也配指摘我天师府行事?再不滚开,连你一块押回去!”
另外两名道士也面露不善,松开樵夫,朝着张之维围了过来。
那樵夫趁机爬起,躲到张之维身后,瑟瑟发抖:“道、道长,您快走吧,别管小人了,他们……他们惹不起的……”
张之维轻轻摆手,示意樵夫不必多说。他看着逼近的三名道士,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此界龙虎山,门下弟子竟是这般品行?
“也罢。”张之维轻叹一声,“今日,便替你们师长,管教一二。”
话音未落,他也不见如何动作,只是目光在三名道士身上一扫。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厚重如山岳般的“势”,骤然降临!
三名道士只觉得浑身一僵,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捆缚,体内真气瞬间凝滞,动弹不得。
更可怕的是,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从灵魂深处涌起,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矗立于九天之上的雷神,随时可以执掌他们的生死!
冷汗瞬间浸透道袍,三人脸色煞白,眼中充满惊骇,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张之维并未动用雷霆之力,仅仅是以归境之后、自然携带的一丝“天威”与精神压迫,便让这三个最多不过四五品武夫境界的道士心神俱丧。
“修行先修心。持强凌弱,仗势欺人,非道门弟子所为。”
张之维声音依旧平和,却字字如锤,敲击在三人心头:“回去闭门思过,诵道经百遍。若再犯,必不轻饶。”
说罢,他收回目光,那如山般的威压瞬间消失。
三名道士如蒙大赦,踉跄后退几步,差点瘫软在地。看向张之维的目光充满了恐惧,再不敢有丝毫嚣张。
“滚吧。”
张之维淡淡道。
三人哪敢停留,连滚爬爬,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上跑去,连句狠话都不敢撂下。
张之维这才转身,看向那惊魂未定的樵夫,语气温和了许多:“这位居士,受惊了。些许银钱,且拿去应急。”
他手腕一翻,掌心已多了几锭碎银,这是灵境空间商城用白玉小钱兑换的凡俗金银,价格极低,他随手换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樵夫愣愣地看着那几锭足以让他一家度过难关的银子,又看看眼前这位仙风道骨、深不可测的年轻道长,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救命之恩!小人有眼无珠,先前还劝仙长走,小人、小人……”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张之维虚扶一下,一股柔和力量将樵夫托起:“不必多礼。速去为家人抓药买粮吧。”
樵夫千恩万谢,抹着眼泪,捡起散落的馒头和柴捆,再三鞠躬后,才匆匆下山去了。
张之维望着樵夫远去的背影,又抬眼看向云雾缭绕的龙虎山主峰,那里殿宇重重,香火鼎盛。
“赵姓天师,门下弟子如此,是管教不严,还是上行下效?”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山道已清静,他继续迈步向上。
这一次,他不再掩饰,身形如闲庭信步,却快如流光,直向那龙虎山天师府所在而去。
他要亲眼看看,这雪中世界的天师府,究竟是何模样。
山风拂过,吹动他的道袍与白发。
前方,龙虎山天师府的山门,已隐约可见。
天师府依山而建,重重殿宇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朱墙金瓦,飞檐斗拱,气象庄严。
香火袅袅升腾,钟磬之声悠扬,间或有道士诵经之声传出,确有一派道教祖庭的巍然气象。
张之维负手立于山门前的石阶下,拾级而上。守门的两位中年道士见他气度不凡,合掌行礼,口诵道号。
“福生无量天尊,敢问道友从何而来,所为何事?”
张之维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古朴雄浑的山门,又落回两位道士身上,淡然开口:“贫道云游至此,特来登山,与贵府天师,论一论道法。”
没了天师度束缚的张之维,行事愈发朝着年轻之时贴合,几乎要放飞自我。
“登山论法?”
两位道士闻言,俱是一怔。
同道论法,这是来砸场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