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请通报,便说云游散修,欲登山论道。”
同时,张之维在心中暗暗想道:“若这天师府尽是那些仗势欺人之辈,贫道便将这天师府三字摘了去,省的这头盔推广后,老道因其同名而脸上无光。”
两位道士对视一眼,见张之维气度非凡,行止间隐隐有道家真意流转,不敢怠慢。
其中一人转身匆匆入内禀报。
约莫一盏茶功夫,山门内传来一阵洒脱笑声。
“哈哈,何方道友来访,赵希抟有失远迎!”
只见一名看上去约莫五六十岁模样的老道大步走来,道袍随意系着,腰间别着个葫芦,须发半白,面泛红光,双眼有神。
他上下打量张之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眼前这年轻道人看似不过二十余岁,但那眼中沉淀的岁月感,又似修行多年的高人。
“贫道张之维,见过赵天师。”
张之维微微稽首。
“张道友好!”
赵希抟眼睛一亮,抚须笑道,“道友气度不凡,修为内敛,难得一见。不知从何而来,欲论何道?”
“云游四海,偶至此地。闻龙虎山天师府乃道教祖庭,特来与诸天师探讨道法精要。”张之维淡然道。
赵希抟眼中精光一闪,侧身让路:“道友请!论道之事,当品茶细谈。”
二人穿过三重门,来到一处清幽偏殿。有小道童奉上清茶,茶香袅袅。
赵希抟开门见山:“道友方才说要论道,不知对道之一字,有何见解?”
张之维端起茶杯,轻嗅茶香,缓缓道:“道可道,非常道。强言之,道者,天地之始,万物之母。然贫道以为,修道之人,当明心见性,以性合道,以命养道。”
“哦?”赵希抟眼中兴趣更浓,“道友言简意赅。不知明心见性,如何合道养道?”
“性者,本心也。心若蒙尘,道即远离。命者,根基也。根基不固,道即无依。”张之维放下茶杯。
“正如天师腰间葫芦,或茶或酒,都能解一时之忧,却难除心中之尘。”
赵希抟闻言大笑:“道友看得透彻!不错,此是身外之物,不过老夫以为,道在逍遥,何须执着?”
“逍遥是道,执着亦是道。道非一途,各有缘法。”张之维微微一笑。
赵希抟收起笑容,终于正色起来,道:“道友看来是真心论法,非为虚名而来。既如此,我请掌教与师弟前来,一同论道。”
他命道童去请赵丹霞、赵丹坪。不多时,两位道袍华贵、气度威严的道人联袂而至。
为首者看上去约六十余岁,面容清癯,头戴玉冠,身穿紫金道袍,正是龙虎山掌教赵丹霞。
其弟赵丹坪略年轻些,道袍上绣着云鹤纹,眼神锐利,有庙堂之气。
“这位是张之维道友。”赵希抟介绍道,“欲与我等论道,莫要因其年轻而轻视。”
赵丹霞目光扫过张之维,见他气息深不可测,心中微惊,面上不动声色:“道友远道而来,不知欲论何道?有何见教?”
赵丹坪则直截了当:“如今龙虎山事务繁忙,掌教还要入京面圣,道友若只是仰慕龙虎山,寻常探讨,还是早些下山吧!”
张之维不以为意:“贫道登山途中,见贵府弟子正在‘执法’,倒是有所感悟。”
他将山道所见之事简要陈述,言辞平静,却字字如锥。
赵丹霞脸色微变:“竟有此事?待我查实,必严惩不贷!”
“弟子行止,映师门教化。”张之维淡淡道,“若师门本心偏颇,弟子自然上行下效。”
赵丹坪眉头一皱:“道友此言何意?”
“敢问这位天师,修道为何?”
张之维反问。
赵丹坪昂首道:“贫道以为,道非无为。我龙虎山与离阳皇朝一体同休,护佑王朝,便是行道。道在庙堂,实现大治,方是大成!”
张之维摇头,“贫道却认为,道在屎溺,道在万民。修道在于明自性本心,行道天下,见天下疾苦,叩问本心,救世济民,以开太平。”
他顿了顿,直视赵丹坪:“若只知阿谀权贵,门内弟子自然学会仗势欺人,何来清净之说?”
“道门若不清净了,还修什么道?”
年轻的张之维可不会给人留面子。
他平等的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
更何况在现在的张之维眼里,这些人物都是虚幻的,自然是想怎么怼就怎么怼。
玩游戏的时候,老天师也是会骂人的,抒发一下郁结之气。
毕竟,脏话憋在心里,心就脏了。
骂出来,心就敞亮了。
“你!”
赵丹坪面色涨红。
赵希抟哈哈一笑,接过话头:“丹坪啊,这位道友说得不无道理。你专注京城传道,门内弟子有样学样,弄得风气浮躁,确实该反思。”
“师兄!”
赵丹坪怒道:“我天师府本就与离阳皇朝休戚与共,此乃大势!若无朝廷扶持,何来今日香火鼎盛?”
赵丹霞摆手制止:“够了!在外人面前争吵,成何体统?”
他转向张之维,沉声道:“道友见解独特,不过各道有各途。我龙虎山传承千年,自有道理。”
赵丹霞自然是偏向自家人的,毕竟道门护犊子的传统是一贯的。
张之维不置可否。
赵希抟啜了口茶,悠悠道:“张道友所说,是入世之道。而贫道以为,修道应该少掺杂世间纷扰,一心向道,此乃逍遥出世之道。红尘纷杂,易生蒙尘啊。”
张之维看向赵希抟:“天师所言,出世之道可以保持内心澄澈,但有一问,不入世,何谈出世?
“不经历红尘淬炼的道心,如空中楼阁,花团锦簇而已,经不起磨难。”
他站起身,踱步殿中:“修道无非性命二字。命乃自身根基修为,需脚踏实地,一步一印。性乃勘破本心,通明悟彻,需在万千经历中磨砺。”
“万丈高楼平地起。”
张之维转身,目光如电,“道,就是要经历磨练,才能走出一条夯实大道。避世清修固然可得一时清净,但若从未入世,又何谈真正的出世?”
殿内一时寂静。
赵丹霞若有所思,赵丹坪面色变幻,赵希抟则抚须沉吟。
只见张之维看向赵丹坪:“心思太多。”
看向赵丹霞:“肩负太重。”
看向赵希抟:“逃避太甚。”
最后又莫名看向一个方向,乃四大天师最后一位赵希翼所在之地,毫不留情的评价道:“枯守太久。”
张之维之所以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
赵希翼一生致力于修行,渴望达到玉皇楼境。甚至在徐骁率领数千铁骑兵临山脚时,也未曾动摇过他的修行之志。
赵希抟,这位才气横溢的天师,本有机会承继龙虎山掌教之位,然而他向往自由,不愿为职位所缚。
因此,他让位于赵丹霞,自己则在龙虎山下静修。
赵丹霞则被誉为羽衣卿相,不仅继承了龙虎山掌门之位,更成为了雪中世界道门的领军人物。
在他的引领下,龙虎山声名远扬,成为了天下第一门派,与上阴学宫大祭酒并肩而立,共同担任国师之职。
赵丹坪,更是被称之为青词宰相,他擅长撰写青词雄文,平时在京中传道,不在天师府中。
这次也是因为离阳皇帝有命,诏龙虎山掌教入宫祈福,才回到龙虎山,恰巧被张之维给赶上了。
在张之维看来,雪中世界的四位天师,都不太足以承担“天师”之名。
一人之下的天师府,作为道门魁首,每位天师门下的高功弟子,尤其是张之维这一辈,都是下山游历过的。
也就是被张静清赶下山门,亲眼去看这个世界,入世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