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副大臣走出伊莎贝拉公主府邸时。
脸上没有半点威胁得逞的得意。
相反,他的表情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代表皇室威严的华丽的马车,在晨星城连一天的停留都没有。
跟伊莎贝拉公主谈的不欢而散后。
马车便驶离了晨星城。
车轮碾过新铺的水泥路面,发出规律而刺耳的声响。
这声音让副大臣心烦意乱。
“大人,公主殿下……”
护卫队长策马靠近车窗,压低声音问道。
从副大臣脸上的表情让他不难看出,两人私下谈论的结果。
“她拒绝了。”
副大臣没有隐瞒,语气中还带着怒气。
“全部拒绝了。”
“储君之位,联姻提议,甚至……连最基本的顺从都没有。”
护卫队长脸上闪过震惊。
在他二十多年的宫廷护卫生涯里。
从未见过任何皇室成员敢如此直白地违逆皇帝。
尤其是这位以温顺著称的长公主。
“那我们……”
护卫队长迟疑道:
“立刻启程回帝都禀报?”
“回帝都?”
副大臣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疲惫与嘲讽:
“回去告诉陛下,他的女儿不仅抗旨,还对他满是怨言?”
“告诉陛下,我们手里唯一的筹码。”
“那个他精心设计的联姻方案,被当成垃圾一样扔了?”
他一只手扶着鎏金的门框,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帝都如今的局势,他这个身处权力核心的副大臣是十分清楚的。
皇帝陛下,这个他侍奉了多年的君主。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锐意改革的明君。
年岁的增长、魔力的衰退、贵族们背后的势力博弈。
还有接连不断的天灾人祸,早已将陛下的意志和权威蚕食殆尽。
如今坐在皇座上的人,与其说是皇帝,不如说是一尊努力维持着皇帝尊严的雕像。
皇帝的大部分权力,早就到了由几大公爵家族组成的‘临时应急枢机会’的手中。
而陛下能做的,就是在各方之间艰难地维持平衡。
用一个个华丽的封号和空洞的许诺,换取片刻的安宁。
东境的真相传回帝都后。
皇帝启用了他的直属密探与暗杀组织——夜鸦。
但因为八大公爵家族中,影响力极其重要的奥术公爵,并没有接受皇帝的召见。
而跟奥术公爵关系密切的魔法师协会,也没有下场站在皇帝这边。
因此单靠一个夜鸦。
其所能发挥的效果,也仅仅只能是帮助皇帝不再被人封锁消息罢了。
这次出使东境。
表面上是赏赐公主、传达联姻旨意。
实则是皇帝陛下孤注一掷的挣扎。
如果能用伊莎贝拉拴住顾明。
如果能用婚姻绑来希望城的武力与技术,那么陛下就还有翻盘的资本。
可现在,伊莎贝拉把这条路断了。
“陛下需要希望城。”
副大臣低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需要顾明那杆大旗。”
“如果伊莎贝拉这条路走不通……那我们就直接去找旗杆本身。”
护卫队长愣住了:
“大人,您是说……”
“去希望城。”
副大臣猛然一拍车门框,
“我就不信,一个男人能拒绝成为未来女皇丈夫的诱惑,能拒绝帝国亲王的尊荣!”
“能拒绝让自己的血脉坐上晨曦皇位的未来!”
他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调转车头,去希望城。”
“直接去见顾明!”
“可是大人,这不合规矩。”
护卫队长有些犹豫,出使希望城,本就不在他们此次的出行任务中。
“按照外交礼仪,我们应该先递文书,等对方安排接见……”
“规矩?”
副大臣直接打断了队长的话,他冷笑道:
“现在讲规矩有什么用?”
“陛下等不起,帝国等不起!”
护卫队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头:
“遵命。”
十分钟后,八匹白马拉着的鎏金车舆驶离东境城门。
车轮碾上通往西边的道路,那条路延伸向森林,延伸向传说中点亮了人造太阳的地方。
他们正驶向一个全新的世界。
带着旧世界的傲慢,和一场注定破碎的幻梦。
马车里,副大臣闭着眼,盘算着见到顾明时的说辞。
该如何开场,如何展示诚意,如何描绘那幅“亲王、女皇、未来皇帝”的美好画卷。
可他完全没想过另一种可能。
那就是对方根本就不在乎这个画卷。
三天后,希望城管辖区的界碑出现在道路左侧。
那是一块两米高的灰色水泥碑。
上面用通用语和一种他们不认识的方块文字刻着:
“希望城管辖区域,请遵守《希望城基本法》及各项管理条例”。
字体工整,没有任何装饰性的花纹,朴素得近乎冷漠。
碑后,道路突然变了。
泥泞的土路变成了平整的黑色路面,材质他们从未见过。
不是石板,不是砖块,而是一整片无缝的平面。
道路中央画着醒目的白色虚线,两侧有不同颜色的实线。
更远处,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没有马拉的车辆在路上快速行驶,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道路两旁立着高高的金属杆,杆顶挂着发光的玻璃罩。
行人走在高出路面的平台上,与车辆完全分开。
“这……这是什么巫术?”
护卫队长策马到车窗旁,声音里带着不安。
“不是巫术。”
副大臣沉声道:
“是他们的技术。”
“保持队形,注意仪态。”
“我们是帝国使者,代表晨曦皇室,不能露怯。”
车队驶上黑色路面。
马蹄踏上去的声音变得沉闷,白马们似乎也不适应这种触感,步伐有些紊乱。
越往里走,景象越超乎想象。
道路两侧出现了整齐的灰色建筑。
大多三四层高,窗户宽大明亮。
建筑之间悬挂着各种招牌,上面是闪动的发光字。
行人穿着样式统一的深色服装,步伐很快,很少有人闲逛。
空气中有种奇怪的、混合着金属和油脂的气味。
最让副大臣不舒服的是那些人的眼神。
他们看到这支华丽得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使者车队时。
没有跪拜,没有敬畏,甚至连该有的好奇围观都没有。
大多数人只是瞥一眼,就继续走自己的路。
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无礼之徒。”
副大臣低声咒骂。
就在这时,前方路口传来一阵尖锐的鸣响。
“嘀——嘀嘀——”
那声音很有节奏,穿透力极强。
副大臣看到,路口立着一个奇怪的装置:
一根柱子上挂着三个发光圆盘,此刻最上面那个圆盘正亮着红光。
他们的车队正横在路口中央。
“大人,前面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