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腓力二世也不再执着于这些严肃的话题,他看得出,塞萨尔已经很累了,之后还有一场需要他打起精神来对付的宴会——如果站在这里的是理查,只怕他早已不耐烦地翻脸了。
于是他说起了一些比较轻快的话题,像是阿颇勒的民众,集市,音乐,美食……以及那已经初见雏形的高架水渠。
巴黎是个盆地城市,也有水渠,直接从塞纳河引入即可,并不需要高架水渠这种东西,可腓力二世依然对此非常感兴趣,每隔几天便要去看一眼,“即便巴黎用不到,”他雄心勃勃地道,“其他城市也应该能够用到。”
高架水渠的建造比人们预想中的要快,或许是因为用了脚手架(竹制)和水泥的关系。
听他这么说,塞萨尔倒担心起来了,“我明天就去看一看。”
他别的不担心,就担心万一高架水渠在建造的时候崩塌,必然会有一些满含恶意的小人出来煽动民众,无论是天主的愤怒也好,还是真主的谴责也好,对这项工程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你还真将这些撒拉逊人看作了自己的子民?”腓力二世调侃道:“但我看他们只是想要从你这里得好处。”
若是高架水渠能够建成,能够为阿颇勒带来多少的好处就不必多说了。
水流大,水速快,而且一般情况下也很难将其彻底破坏,毕竟,高架水渠顾名思义,就是下方有桥墩的,为了保证幼发拉底河的水能够流入高处的阿颇勒城堡,阿颇勒高架水渠大半高度在三十尺左右,分作两层,上方的引水道深度约在两尺,底层的支柱与拱形门廊距离地面有二十尺。
它依据地势保持着一个平缓但倾斜向阿颇勒的角度,以保证水流可以顺畅地流入城中,但就是这个高度,敌人必须组建攻城塔,或者是如塞萨尔所拿出的那些“新希腊火”才能予以破坏。
想到这里,腓力二世下意识地问道:“您在攻打西其斯特拉城堡的时候,所用的那些……”
塞萨尔立即锐利地看过去:“没了。”
腓力二世发出“天真”的笑声,他也只是想要试一试,万一塞萨尔一时不察给了他一两颗呢。
在必要的时候抛一颗到对方的城堡上,他就可以高呼天主降罚了。
腓力固然惋惜,但也知道像是这种利器塞萨尔不可能轻易地交给他们,其他不说,现在就连希腊火的配方他们都还没能弄到手呢。于是他不再提起这个话题,而是继续讲起了高架水渠的事情:“我是最常去的,理查偶尔会去一次,多数是在他狩猎的时候经过顺便去看一看的,还有亨利,利奥波德也常去,但他所研究的不是水渠,而是它的材料。”
维也纳并不缺水,但多瑙河的泛滥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他是打算检修河道,还是增设水坝或是建造水库?”
“说到应该是修整河道吧,但也有可能是挖掘运河,但这样水泥的用量就太大了,也不知道要几年才能完成,但你说的水库或许也是一个好办法。”
“水库还能够养鱼呢。”塞萨尔随口说道。
“这是个好建议。如果你不介意晚餐的时候,我来和他说说——他最近有些倒霉,可怜的利奥波德。”
“利奥波德……发生了什么事吗?”
腓力笑了两声,“抱歉,这下这个我可不能和你说,但我想他可能会找你来诉苦,毕竟你是公正的塞萨尔嘛,殿下。”
塞萨尔不认为这个三十几岁的成年人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但正如腓力二世所说,大公很快便找到了他,来和他申诉一桩苦楚的冤情。
因为大军先往阿颇勒,塞萨尔最担心的就是十字军们与阿颇勒城内撒拉逊民众之间的矛盾。
在他打下阿颇勒的时候,他身边有鲍德温,当时腓特烈一世受了重伤,亨利六世忧心忡忡,理查是一个生性豪放,喜好战斗,但对欺凌弱者并不怎么感兴趣的骑士国王,只要塞萨尔与他说定,他就能够约束麾下的骑士不至于太过胡作非为,但这次就有点不同了,即便他留下了他的监察队,但这些桀骜不驯的骑士确定不会弄出什么乱子来吗?
事实上,还真没有,除了一些轻微的经济纠纷和常见的矛盾——像是骑士们之间的决斗之类的事情之外,阿颇勒居然能够保持着一个奇特的平衡状态,甚至称得上是风平浪静。
撒拉逊人显然有意避开了这些十字军,哪怕城中进驻了一万多人,他们还是谨慎地将自己的生活与这些基督徒分割了开来,他们给钱、给物,甚至叫来了杂耍人与“绮艳”,叫那些基督徒骑士得以满足,却很少与他们碰面。
就算是亨利六世或者是腓力二世想要询问一些有关于阿颇勒的事情,也难以找到相对的负责人,即便找到了一两个,他们也只说只愿意向他们的“法迪”苏丹禀告,“他是叙利亚的总督,阿颇勒的主人,是我们的苏丹,我们是他的臣子,也是他的奴隶。
你们是我们主人的宾客,我们当然要盛情款待。但若是你们越俎代庖,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接受你们的命令。哪怕您现在是他们的统帅,亦是如此。”
他们的话说的诚恳,态度也非常泰然,摆出了一副即便你拷问我,杀死我,我也不可能投向你,让你做我的主人的架势。
亨利六世,腓力二世可不会留在这里,做阿颇勒的领主,他们试探了一阵子,发现一无所获,也不再继续了,只是在这种交锋之中,大公利奥波德意外的与一个撒拉逊人结怨。
塞萨尔听说过这个学者,他是阿颇勒大学者的一个学生,一个生性诙谐又有些促狭的家伙,他也是第一个愿意为塞萨尔做事的学者,他甚至饶有趣味地研究着塞萨尔给予他的旨意,从中分析他与以往的那些君主的不同。
而他能被塞萨尔所看中,是因为他在数学和语言上都相当的有天赋,他能流利地说拉丁语、法兰克语、突厥语甚至意大利语,几乎就是一个语言大师,但他为人也确实非常的狡诈,凭借着这个便利,他在那些不知道他会多种语言的人面前,会装作自己听不懂他们的话,等他们肆无忌惮地说出心里话的时候,他要么把它记在心里伺机报复,要么就跳出来大声地嘲笑对方。
因此他的敌人即便在阿颇勒也不在少数。
利奥波德或许并没说什么,但有些话,对于撒拉逊人就是冒犯,于是他便设计了一个计谋,这个计谋在撒拉逊人之中并不少见,但还是有不少人上当,遑论初来乍到的大公利奥波德。
“天主啊,求祂怜悯我吧。我实在不知道这个世上竟然还有如此恶劣的人!”
大公利奥波德愤怒地说道,“你绝对想象不到他对我做了多么可耻而又卑鄙的事情!”
“他做了什么?”塞萨尔问。
“他做了什么……”利奥波德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又一阵红,“是这样的。因为一些缘故,我曾经和那个学者大吵过一架。
嗯,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非常多。
有一天我走在集市上的时候,一个基督徒商人突然找到了我,他向我致敬,并且大肆夸奖了一番我的容貌,身材,气度以及之前所建立的功勋。
然后他便邀请我到他的家中去做客,那是座相当富丽堂皇的宅邸,又有着貌美的女奴和仆人,他向我奉上美酒、羊肉、蜂蜜点心,我与我的骑士们痛快地大吃大喝了一顿,又在他的宅邸中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他以更丰盛的饭食来招待我们,甚至向我送上了许多价值不菲的礼物。
而后他邀请我到小礼拜堂中单独祈祷,我料想他有事情和我说,可能是需要一张通行证或者是特许证,我想因为这份殷勤的招待,即便给了他也无所谓,我便随他去了。
没想到到了小礼拜堂,他却说出了一番亵渎的话,哎,真是魔鬼作祟,我竟然被他说动了。”
“嗯……他说了些什么?”
大公利奥波德抿住了嘴唇,罕见的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他说,他听说了我与那个撒拉逊学者的矛盾,他是站在我这一边的,毕竟我是在为基督徒作战和说话。他认为,作为一个战败的奴隶,那个学者不应当如此猖狂,我应当向他复仇。
因为他不但羞辱了我,也羞辱了整个十字军以及基督徒。”
塞萨尔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神情。